警察的腳步聲逐漸接近,青澤將她推入漆黑的陰影中。
他的身影從警員的視線中一晃而過,卻瞬間引起了注意。
跑動的腳步聲頓時將警員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什麼人,站住!”
警察拿著手電筒一邊追,一邊不忘往上反饋。
“報告,汐留棧橋發現異常人員!”
毛利蘭站在漆黑的陰影中,看著青澤的身影遠去。
她握著青澤遞來的那個打火機,止住眼淚,用袖子擦乾淨臉,轉身往外走。
廢棄碼頭的夜,被警笛硬生生撕開。
呼嘯聲從四麵八方湧來,紅藍警燈在潮濕的海風裏瘋狂閃爍,把漆黑的碼頭切割成一片刺眼的光海。
警車層層圍堵,從岸邊到路口,從空地到棧橋,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風,像一張緩緩收緊的巨網,將整座碼頭牢牢鎖死。
直升機懸在半空,巨大的轟鳴聲壓過海浪,探照燈在地麵來回掃動,不留一絲死角。
青澤立在空曠的集裝箱頂端,孑然一身。
狂亂的海風卷著鹹腥氣撲來,把他濕透的頭髮往後掀飛,濕透的衣角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看著底下層層疊疊的警車,看著無數對準自己的槍口,看著那張將自己困死的天羅地網。
直升機的強光驟然鎖定,一道慘白刺眼的光柱灑落而下。
瞬間,他身上斑駁的血跡被照得一清二楚,在冷白燈光下觸目驚心。
海風刺骨,燈光灼眼,身陷絕境,無路可退。
可他依舊隨意地立在高處,脊背挺直,沒有半分狼狽,沒有半分困窘,彷彿被包圍的不是自己,隻是這漫漫長夜。
他抬頭,看向天空的月亮。
此時已經接近黎明,原本朦朧的月亮此時格外清晰。
柯南從警車中下來,看著遠處集裝箱頂的那道身影,神色複雜。
科尼亞克根本就沒想跑,他也根本就沒想活。
他摧毀了組織,現在,隻剩下摧毀他自己。
他邁步朝那邊走去,他不想看到對方死去。
為什麼非要死呢?
生命那麼重要,為什麼就非得選擇死亡呢?
警察和柯南都下了車,警車空了下來,黑羽快鬥看了一眼集裝箱上的人,坐在後座拿著手機,開啟一段視訊。
視訊是他昏迷的時候發到他郵箱的,是一段錄影,視訊裡的人,是他的父親。
至於是誰發的,自然不必多提。
他沒有播放聲音,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嘴型,能看到父親手裏摩挲的那枚硬幣。
他看到父親按下了自毀按鈕,看到指揮室的門關上,看到那湮滅一切的爆炸。
一切就如同八年前的那場逃脫魔術。
隻是那一次尚有逃生希望,而這一次,毫無生還可能。
他捂住臉,淚水決堤。
......
降穀零坐在直升機裡,看著集裝箱上站著的青澤,神色嚴肅而沉悶。
他沒看到,他身後的風見裕也看著那個彷彿被世界包圍的人,眸光幽暗而複雜。
“是否開槍或抓捕?”耳麥裡傳來問詢聲。
“對方身上很可能有自毀性武器,不要妄動!”降穀零下令完,看向直升機駕駛員,“降落,我要跟他溝通。”
直升機在一塊空地上空放下懸梯,降穀零抓著懸梯下來,跳到青澤不遠處的一個集裝箱頂。
身後,風見裕也緊隨而至。
降穀零看著燈光下的青澤,他沒有看他,他隻是掏出一條手帕,一點一點擦拭臉上的血跡。
“風見,你在這等著。”
風見裕也點頭,握著槍瞄準著青澤,為上司壓陣。
降穀零躍過幾個集裝箱,跟青澤隻相隔幾米。
青澤終於擦乾淨了臉上凝結的血,露出了血跡之下完整分明的麵容。
指尖輕輕撫過臉上尚未癒合的傷口,裂口仍在緩緩滲血,可能是血快流幹了,已經沒有了之前那樣洶湧滾落的勢頭。
目暮警官站在下方不遠處,仰頭望著集裝箱上的身影,看著那張臉,一時有些怔然茫然。
“這個人……怎麼這麼像青澤?”
工藤優作不知何時已緩步走到他身旁,目光複雜地望著高處,低聲開口:
“他是青澤的雙胞胎兄弟。剛出生時,就被人用死嬰暗中替換,從此落入那個組織,淪為實驗品。也正是他,親手摧毀了那個組織……”
目暮警官失聲愕然,再望向青澤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難言。
周圍聽見這番話的警員們,神色也紛紛沉了下來。
這一夜的圍剿與激戰,他們早已切身領教過那個組織的瘋狂與危險。
而此刻,親手終結這一切的人,就那樣獨自站在高處,迎著呼嘯不止的警笛,麵對著無數如同探照燈般的目光。
彷彿在迎接一場盛大而孤獨的死亡。
站累了,青澤坐了下來,他的腿隨意地擱在集裝箱邊,看著麵前的降穀零。
降穀零複雜的看著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是來審判我,還是來跟我告別的?”青澤緩緩開口,他已經沒什麼力氣了,隻是語氣依舊平靜,不顯絲毫狼狽。
“我以為我們會大戰一場的。”降穀零開口。
“大戰一場?為什麼要大戰一場?我說過,我是個和平主義者,不喜歡打打殺殺,可惜沒人信......”
降穀零之前不信,現在信了。
以青澤現在的狀態,他根本就沒打算活下去。
“我這一生....”青澤剛開口,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句‘我這一生如履薄冰’,讓他突然笑了一下。
“我這一生少時還算幸福,生於大富大貴之家,權勢和地位都生來就有,觸手可得...或許是盛極而衰,之後家破人亡,淪為耗材,不得自由。”
降穀零看過青澤母親的日記,看過禁閉室的懲戒記錄,知曉科尼亞克在組織的遭遇和經歷。
可以說,他是在場的人中,最瞭解麵前的人的。
他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殺過327個人,很多對吧?”沒有等降穀零的回答,青澤自己應上了,“我也覺得很多。”
“你每個都數了?”
“數了。”青澤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畢竟是我殺的人,總得記下來。”
不管是不是出於本心,是不是自己願意,那都是他殺的人,是既定的事實,無可辯駁。
降穀零沉默。
他抬頭看向東方的天際。
天,快亮了。
青澤也看著天際,他站起身來,身形搖晃了一下。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血快流幹了。
他看著黎明的天光,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那笑容很淺,很淡,帶著一種極致的平靜與靈魂的安寧。
他緩緩閉上了眼。
火焰毫無徵兆地自他體內蒸騰而起,火舌貪婪地舔舐著衣角、肌膚、發梢,不過瞬息,便將他整個人徹底吞沒。
降穀零心頭一震,下意識後退兩步。
迎著破曉的天光,青澤在熊熊烈焰中張開雙臂。
“法律上最大的刑罰是死刑,我審判我的罪,我執行我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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