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萊沃德死了,死在了毛利蘭麵前。
一股控製不住的嘔吐感從心口湧起,毛利蘭很想吐。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死亡,甚至在青澤的記憶中已經看到過很多死亡......但卻是第一次,她明明可以救下她,卻什麼也沒做。
她倒退兩步,有些顫抖的靠住了牆壁。
發現她狀態不對,白玉快速趕過來。
“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毛利蘭搖了搖頭,藉著牆壁支撐起身體。
“我沒事。”
白玉上下檢查了她一下,確定沒有受到外傷之後,鬆了口氣。
“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吧,我把這裏處理一下。”
弗萊沃德的屍體不用清理,可以留在這裏讓警方發現,但她們所留下的頭髮、腳印、子彈...這些東西卻絕不能留在這裏。
至於指紋...她們戴了手套。
毛利蘭點點頭,有些恍惚的走出別墅,來到海邊。
海風帶著記憶中的鹹澀與冰冷將她包裹。
她一步步走向沙灘,走向那片在夜色中無限延伸的、黑沉沉的大海。
腳下沙礫粗糲,海風潮濕冰冷。
她望著遠方海天相接處那更濃的黑暗,聽著永恆不變的潮汐聲。
弗萊沃德最後那聲槍響,似乎還在耳邊隱約回蕩。
那濺開的血色,與記憶中青澤實驗室的猩紅、與他走入海水時的絕望身影……無數破碎的畫麵與感受混雜在一起,翻湧衝撞。
她沒有感到勝利的輕鬆,也沒有解決威脅的快意。
隻有一種深沉的、冰涼的疲憊,和一種空落落的悵然。
她變了。
如果是以前的毛利蘭,那個在米花町陽光下成長、堅信生命至上、連陌生人遇到危險都會毫不猶豫衝上去的女孩……
她一定會拚盡全力去阻止她的死亡,哪怕對方是敵人,哪怕希望渺茫。
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在眼前消逝。
可剛才,她隻是看著。
什麼都沒有做。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親身經歷過太多生死一線的陰謀?
是感受過青澤記憶裡那些非人的絕望與瘋狂?
是意識到在這個陰影纏繞的世界裏,有時“生存”與“保護”的代價,遠比想像中更加冷酷?
或許都有。
不知不覺間,柔軟的內心被磨礪出了堅硬的稜角,純粹的熱血裡摻入了冷靜的權衡。
她仍然會悲傷的故事心痛落淚,仍然會儘力保護珍視的一切,但對敵人的界限,對死亡的直麵,她的承受閾限早已被殘酷地拓寬。
她曾經說新一變了,而如今,她也是……
他們都在改變,被經歷,被時間,被環境。
海風吹得她髮絲淩亂,單薄的外套抵禦不住深夜的寒意。
她環抱住自己的手臂,卻感覺那寒冷更多是從心底滲出。
她不再是那個絕對不願意看到任何人在眼前死亡的毛利蘭了。
海風靜靜吹著,她站立在那裏,不知道站了多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怎麼在這裏吹風?天冷,待久了會感冒的。”
毛利蘭看向身旁脫下外套的白玉,將外套披回她身上
“回去吧。已經不早了,再晚一點,我爸爸媽媽要打電話過來問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那紛亂的心緒與軟弱的悵然一同壓入心底最深處。
改變,也沒什麼不好的。
她必須前行。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陰影,而身後的自己,已在不覺間麵目漸改。
車內,暖氣漸漸驅散了附骨的寒意。
白玉熟練地駕駛著車輛駛離海岸,目光卻不時瞥向副駕駛座上的女孩。
毛利蘭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夜景,側臉在儀錶盤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也格外……難以捉摸。
沉默持續了片刻,白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之前她還沒意識到,現在想,恐怕這是小蘭第一次直麵他人的死亡,還是她們間接導致的,逼入絕境後選擇的死亡。
“小蘭,我剛剛最後清理痕跡的時候,仔細檢視了一下那棟別墅......”
毛利蘭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轉向白玉,示意她在聽。
“那別墅……不像弗萊沃德的,裏麵的生活痕跡和她不太吻合,更像是……她處理掉了原來的住戶,強行佔下來的......”
白玉的話語條理清晰,將血腥的事實用冷靜的語調陳述出來。
“弗萊沃德以前在美國活動,那邊有些地方存在‘逆權侵佔’之類的法律。她應該是沿用了在美國的習慣,隻不過,她的方式……”
白玉頓了頓,沒有描繪具體細節,但那個短暫的停頓和微冷的語氣,已足夠說明那方式的殘酷與直接。
毛利蘭的手指收緊幾分。
白玉的目光快速掃過毛利蘭的臉,試圖捕捉她的情緒,語氣變得更加認真,也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寬慰,
“所以,你不需要因為今晚沒能救下她,或者因為她的死,而感到愧疚,難受。”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值得被拯救。”
毛利蘭靜靜地聽著,目光與白玉擔憂而認真的視線相遇,極輕、卻也極清晰地應了一聲:
“嗯。”
......
青澤躺在意識溯回艙中睜開了眼睛。
意識仍沉浸在記憶中,有些沒緩過來。
半晌後,他才坐起身來,看向靠近的佩頓博士。
相比起之前看到的佩頓博士,現在的佩頓博士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倒是那雙眼睛亮的驚人,不知道熬了多久。
見青澤狀態還算平靜,佩頓博士鬆了口氣。
“過去多久了?”青澤問道。
“將近20個小時。”
“倒是比之前的時間短很多。”
“因為因為這次我們採用了更精確的諧波定位和反向補償演演算法,大幅減少了不必要的神經泛化抑製,效率自然提升。而且你的神經適應性似乎也提高了……”
佩頓博士微微前傾身體,聲音裏帶著誘導般的滿意:
“你看,這一次,你的核心情緒波動大部分時間都維持在預設的安全閾值內。我沒有騙你吧?這種定向諧波乾預對穩定你的情緒基底非常有效。
“隻要堅持週期治療,你的躁鬱癥狀完全有可能得到根本性的緩解……”
“那意識頻率呢,修改了多少?”
“這個長期而精密的工程,它關聯著更基礎的神經架構和認知模式,需要循序漸進的適配與鞏固。這一次隻修改了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佩頓博士想了一下形容詞,“就像是改變了指紋上一小條紋路的走向。”
青澤望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佩頓博士不閃不避,與他對視。
幾秒後,青澤點了點下頭。
“這次就到這吧。我餓了。”
話音落下,他徑直跨出金屬艙,朝出口走去。
自動門無聲滑開,吞沒他的背影。
佩頓博士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電子記錄板的邊緣。
他盯著門合攏的方向,又低頭看向螢幕——那上麵,代表意識基礎頻率的幾條曲線,有幾處微不可察的折角,正在緩慢的朝著預設的模版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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