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澤躺進了意識溯回艙。
之前都是毛利蘭躺,他自己躺,還是正兒八經的頭一回。
但不管是體驗其中的感受,還是要徹底解決互換的影響,他都必須躺這一回。
冰涼的電極片貼住頭皮,一旁的螢幕上是各種看不懂的波頻資料,實驗室的幾位研究助手全部彙集了過來。
儀器啟動的嗡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起初低沉,隨即迅速增強,變成一種直接壓迫在鼓膜和顱骨內部的、無處不在的沉重共鳴。
緊接著,貼在頭皮上的電極接觸點傳來細密而持續的麻癢感,像是有微弱的電流正在試圖撬開顱骨的縫隙,鑽入思維的皺褶深處。
一股龐大、溫柔卻無法抗拒的睏意,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四麵八方包裹上來,將他清醒的意識一點點向下拖拽。
視野邊緣的光線開始模糊、旋轉,最終沉入一片逐漸加深的混沌。
“之前的誘導還是過於保守了,情緒錨點不夠深刻。這一次,跳過平緩區間,直接定位到記憶編碼最強、情緒烈度最高的核心波段。”
佩頓博士緊盯著螢幕上變化的波形,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調整,情緒異常亢奮。
青澤的人生被切割成許多階段,但十六歲那道分界線,是用徹底崩毀的希望在血肉上灼刻出來的。
十六歲之前,縱然是在組織這座巨大的絞肉機裡,他仍能像個在刀尖上跳舞的雜耍藝人,努力維持著某種危險的平衡,甚至暗中規劃著渺茫的將來。
他跟著貝爾摩德學到精湛的偽裝與洞察,在琴酒手下磨礪出殺人的技藝與冷酷,同時像隻囤積過冬糧食的鬆鼠,一點點地、隱秘地為自己鋪設退路——
偽造清白的身份、儲備硬通貨黃金與現金、學習一切可能在未來用來自保或逃亡的技能……
但16歲那年,這些對未來的計劃和打算全部扔進了垃圾堆。
三月六號九點七分。
那時,他的身體正處於藥物強製改造的不穩定期,經常出現幻痛、感觀過敏、錯亂的狀態,精神也處於一種麻木與尖銳痛苦交替的狀態。
說不清究竟是什麼原因,在那一天早晨,他徹底失去了味覺的反饋。
連同它所承載的一切關於“滋味”、“享受”、“慰藉”的可能性,從他感知世界的版圖上被整個抹去了。
食物滑過舌頭,隻剩下質地、溫度再無酸甜苦辣鹹。
世界褪去了一層至關重要的色彩,變得灰白、扁平、死寂。
生活瞬間墜入無光的深海。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虛無感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
一切失去意義。
鹹濕冰冷的海風呼嘯著,他仰麵躺在鹹澀的海水中,身體隨著浪濤起伏,如同隨波逐流的浮木。
他睜著眼睛,望向漆黑無星、彷彿巨大墓穴穹頂的夜空,瞳孔裡是一片空洞的虛無。
他的胸膛仍在微弱起伏,但整個人的氣息已經寂滅,像一具剛剛被潮水衝上岸的屍體。
就在海水即將沒過口鼻的瞬間——
嗡…嗡……
口袋裏,那個經過特殊防水處理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在水下發出朦朧的光。
那震動穿過冰冷的海水和麻木的軀殼,他機械地掏出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濕漉漉的、慘白如鬼的臉。
來電顯示:琴酒。
“科尼亞克,任務……”
這兩個字就像是觸及到了某個點,咆哮猛地炸開,壓過了海浪的轟鳴。
“任務!任務!做你媽的任務!!!”
他用力一扔,手機墜入深海。
風聲在耳邊尖銳地嘶吼,引擎的咆哮震動著骨骼。
一輛重型摩托車如同掙脫枷鎖的黑色野獸,在空曠的夜路上風馳電掣,車燈劈開黑暗,直奔組織的某處基地。
門口的守衛隻來得及看到一個模糊的銀色身影和一道刺目的車燈光柱。
“停下!身份核——”
砰!
槍響,守衛的喊話戛然而止,眉心綻開血花,仰麵倒下。
砰!砰!
第二槍,第三槍……
槍聲並不密集,卻異常穩定、精準、冷酷,每一響都伴隨著一個生命的驟然熄滅。
槍口焰在夜色中短暫地閃爍,映亮一張年輕得過分、卻冷漠死寂的臉。
鮮血在水泥地麵上潑灑開暗紅的花朵,與硝煙味混合成一股甜腥的死亡氣息。
他扔掉打空子彈的手槍,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把修長的、刃口泛著寒光的戰術直刀。
“科尼亞克!你瘋了嗎?!”
意識到有人在組織大開殺戒的武裝人員快速圍了上來,槍口齊齊對準這個渾身滴著水的少年,臉上寫滿了驚懼和難以置信。
少年歪了歪頭,臉上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異常溫柔,甚至帶著點靦腆的弧度,與他滿身的殺氣形成了毛骨悚然的對比。
“幹什麼?殺你們呀。”
他輕聲說著,語氣近乎溫柔。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身影快得如同鬼魅,拖出一道殘影,直接撞入了最密集的人群。
刀光乍起,如同黑暗中綻放的冰冷曇花!
噗嗤!
刀刃砍入血肉的悶響、瀕死的慘叫、驚慌的怒吼、混雜著子彈破空聲,瞬間交織成一曲殘酷的死亡交響樂。
在非人的速度與身體素質麵前,他就如同狼入羊群,殺人就像砍瓜切菜一般簡單。
頭顱滾落,斷肢飛起,內臟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
鮮血潑灑在他的臉上、身上,將黑色的衣衫浸染得更加深暗,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有子彈擊中了他的大腿、肩膀、甚至側腹,爆開一團團血花。
但他隻是身體微微一震,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甚至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逐漸放大,在血腥的屠宰場中回蕩,瘋狂而愉悅。
“科尼亞克!!”
一聲冰冷的厲喝穿透混亂。
趕到的琴酒沒有絲毫猶豫,扣動扳機。
子彈呼嘯而出,直取青澤的膝蓋。
然而,青澤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子彈擦過大腿,帶起一溜血痕。
他猛地轉身,猩紅的眸子鎖定琴酒,笑容猙獰。
“啊~琴酒。”
他拖著刀,一步步走來,刀尖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你感覺到了嗎?”
他笑著,臉上是一種病態的、近乎迷醉的滿足。
“這就是活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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