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良真純抿了抿唇。
說，還是不說？
短暫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可望著對方通紅的眼眶裏那份真切得發疼的牽掛，她心下一軟。
這是青澤在這世上僅存的親人，沒必要隱瞞她的。
“具體病名我不清楚，”世良真純斟酌著措辭，“隻知道是一種基因病。他的頭髮全白了，眼睛的顏色……也變了。”
“基因病……？”
鬆井幸子呼吸一窒，驚駭與悲痛同時攥住了心臟。她隻知智裕患有無痛症，怎麼會……？
“憐子還在的時候，每月都固定帶智裕去醫院做全身檢查……”
她喃喃道，眼神失焦，像是望見了遙遠的過去，“我當時還笑她太過緊張，太過保護……沒想到，原來是因為這樣……”
即便深陷悲傷，她仍未失去清明。
眼前這女孩能知道這般隱情，恐怕……是智裕自己有意透露的。
基因病不一定真，但不妨礙她做實。
至於無痛症，青澤叮囑過她，讓她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她自然不會說。
世良真純若有所悟。
原來這病早有端倪，隻因父母雙亡，本人又記憶全失，才直到發作才被發現。
又交談幾句後，世良將話題悄然轉向：
“青澤他……有兄弟姐妹嗎？”
鬆井幸子眸光一顫，緩緩望向窗外，眼神變得幽遠而恍惚。
“本來……應該是有的。”
她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憐子當年懷的也是雙胞胎。隻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
世良真純不禁向前傾身：“什麼事？”
鬆井幸子收回目光，緩緩搖了搖頭，倦怠而剋製地合上了話題的門：
“抱歉。那涉及一些家醜，不便多言。”
離開鬆井家，世良真純重新戴上帽子與口罩，將自己大半張臉藏進陰影裡。
青澤竟然真的有一個雙胞胎兄弟，基因病的事也確有其事。
隻可惜具體內情沒能問出，鬆井幸子顯然極為忌諱，閉口不願多談。
接下來該怎麼查？
青澤出生在京都，難道得去一趟？
媽媽是絕不會允許她擅自離開東京的。
福田家的相關人員如今全在看守所裡，要想查清科尼亞克的來歷，恐怕隻能從他出生的醫院入手。
鬆井女士倒是告訴了她醫院的名字，可她用手機一查，那傢俬人醫院早在七八年前就已倒閉。
沉吟片刻，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哥哥的電話。
既然已經確認青澤與科尼亞克是兩個人，她最初的目的便已達成。至於繼續追查科尼亞克的事，不如直接交給秀哥。
“秀哥，我查到了一些關於科尼亞克的事。”
“科尼亞克？”
電話那頭的赤井秀一眉頭驟然擰緊，語氣嚴厲：
“我不是說過，不要再接觸這些了嗎？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你是想讓我們再犧牲幾個人嗎？”
朱蒂才剛犧牲不久，他的情緒顯然仍在穀底。
被這樣劈頭訓斥，世良真純肩膀一塌，眼圈不受控製地紅了。
“我沒有亂來……我隻是去查了青澤的身世，現在能確定他有一個雙胞胎兄弟，應該就是科尼亞克……”
赤井秀一沉默了片刻，聲線略微壓下：“繼續說。”
“科尼亞克可能一出生就出了事，被迫和原本的家庭分開。具體發生了什麼我沒問出來，但我拿到了他出生的醫院資訊，這或許是個線索……”
赤井秀一陷入思索。
福田家並非尋常門第，究竟發生了什麼，會讓自家的嫡係血脈被迫流落在外？
家族內鬥？但即便是權力傾軋，也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
但，一想到福田信曾對親弟弟一家下手，似乎又沒什麼不可能。
是否可以通過查清科尼亞克的身世，藉此對他施加影響？
“我知道了。”他最終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後麵的事交給我。你不要再插手，更不要亂跑——注意安全。”
望著女孩的身影漸遠，鬆井幸子靜靜站了片刻，隨後拿起手機，撥通了青澤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
那頭靜了兩秒，傳來一聲略顯生硬的稱呼：
“姨媽……”
聽他這麼叫，鬆井幸子不禁柔和了眉眼，“智裕，中午要不要來家裏吃飯？”
“抱歉，最近……比較忙。”
青澤坐在電腦前，看著滿屏待處理的事項，揉了揉額角。
被拒絕，鬆井幸子也不強求，隻輕聲問：
“你住在哪兒？我都還沒去過你住的地方呢。”
“目前在米花町。等手頭這些事忙完，我再正式邀請你們來做客。”
“好。”她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剛才……有位叫世良真純的偵探來過，問了些你的事。”
說到這裏，她眼眶又隱隱發熱，“智裕，你有抑鬱症……怎麼都不告訴姨媽呢？還有基因病的事……”
青澤默然。
他的情況應該還沒到抑鬱症的程度吧？小蘭是不是說得……太過了一些？
“我沒有，那是騙她的。”
鬆井幸子顯然不信。有病的人總愛說自己沒病。
“她說你頭髮都因為病變白了，眼睛也……”
“頭髮是染的。眼睛是戴了美瞳。”
“智裕，別騙我……”
“我真的沒事……”聽著電話那頭隱隱帶著哽咽的聲音，青澤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姨媽，我身體真的很好，很健康……”
聽筒裡安靜了片刻，隻傳來幾聲極力剋製的、細微的抽泣。
鬆井幸子根本不信他的話，但病也不是自己可以控製的，在這孩子麵前悲傷，反而給他增添心理負擔。
她深深吸了口氣，將翻湧的酸澀用力壓迴心底，轉而用儘可能平緩的語氣，將方纔與世良真純的對話大致複述了一遍。
“我……告訴她了你出生的那家醫院。她之後很可能去查，那邊……你都處理妥當了嗎？”
“已經處理好了。”青澤說的篤定。
“那就好。”她低聲應道，沉默了一下，聲音裡那份強撐的平靜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流露出深藏的憂慮與懇切，“智裕，遇到困難一定要告訴我！”
智裕刻意塑造出兩個身份來分割，想來真正的身份複雜。
那個女孩口中的過去，也遠遠不是真正的真相。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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