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夜裏總是不敢睡覺,因為一閉上眼睛就會夢見那場大火,夢見火舌張揚著朝他舔來……
雖然小狼崽桀驁不馴,也總是喜歡露出還沒長硬的小獠牙,可小狼崽終歸隻是個還需要人保護的小狼崽罷了。
泉叔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親自守在趙烈身邊,可他到底年紀大了,熬了個把月身體有些受不住,病了一場。
泉叔一病,趙烈嚇壞了,娘親走了,甘姨娘也離開了,二哥身體又不好,他隻有泉叔了。
小小少年郎那樣不安,生怕泉叔一病不起也要離開他,便再也不肯要泉叔守著他了,隻盼泉叔快點好起來。
那個時候他好討厭自己,為什麼自己這麼弱小,他要快快強大起來。
泉叔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沒再勉強,畢竟,他要守著世子爺,將來還要替長公主看世子爺娶妻生子兒孫滿堂。
從那之後,就改由大胖小蜂他們替趙烈守夜。
有天夜裏趙烈被噩夢驚醒,醒來時全身大汗淋漓,正難受著,耳旁便有聲音炸響,一個翠生生的聲音驚喜道:“世子爺你醒了!”
趙烈偏了偏頭,就對上了一張胖乎乎圓滾滾的臉蛋。
丫環銀鈴手裏持著燭燈趴在床邊,正笑眯眯瞅著他,說:“世子爺你又做噩夢了!”
趙烈眉頭一擰,當即有些不悅:“怎麼是你?”
銀鈴將燭燈放到地上,趴著床沿,右手托著圓潤的腮幫,倒是一點不怕他,眼睛還亮晶晶地瞅著他,說:
“春香姐姐今晚半夜突然鬧肚子,所以就換奴婢過來了!”
世子爺可真好看,就像一個瓷娃娃似的,銀鈴見了他就莫名喜歡。
也不知道這個丫環怎麼當差的,竟這麼大膽,敢趴他的床沿!
趙烈最討厭莫名靠近他的陌生人,銀鈴雖然來肆陽院有一段時間了,但卻不是能在趙烈跟前服侍的丫環,他似有幾分動了怒,嗬斥:
“出去!”
“哦……”
銀鈴被嗬斥也不生氣,而是晃了晃手,說,“那你放開我吧,我手都被你握酸了。”
趙烈這才發現在睡夢中,是他一直抓著人家的手不放,當即又氣又惱,狠狠甩開她的手:“你好大的膽子!”
“幹嘛這麼凶,”銀鈴嘴一噘,甩了甩被抓疼的手說,
“是春香姐姐說世子爺晚上會做噩夢,要出汗,交代奴婢記得過來給世子爺擦汗,誰曾想奴婢正幫世子爺擦汗,世子爺竟像溺水似的,突然抓著奴婢的手不放了,奴婢沒辦法,隻好趴在床沿歇會了。”
她還委屈呢。
“你!”
趙烈被她說得臉都臊起來了,猛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氣沖沖說,“那你現在可以走了!”
銀鈴哦了一聲,撿起地上的燭燈,插到燭台上:“那我給世子爺留盞燈吧,萬一世子爺要起床喝水……”
她話音未落,趙烈就喝道:“滅掉!”
經那次火災之後,趙烈晚上睡覺屋裏從來不留燈,銀鈴是第一次守夜,並不清楚。
銀鈴雙手攏著那微弱的燭火,笑著回頭:“世子爺不是不喜歡光,是怕火,對麼?”
“你能不能閉嘴?!”
趙烈真是討厭死這個自以為是的丫環了,猛地翻身就要當麵罵她,可當他轉過身來時,眼睛忽地瞪大了!
隻見她竟伸出雙指竟把那豆大的火苗,從燭芯上,像掐葉子那樣,把火苗掐了下來!
銀鈴將那點火苗舉在胸前,照亮了她肉嘟嘟的臉龐,她笑著看向趙烈:“世子爺,你看!”
那脆弱不堪的火苗,被風一吹就滅的火苗,變成了一點點流光,在她的指尖轉來轉去。
左手騰右手,右手又送回左手,但那點小火苗在她的手中始終不熄。
趙烈猛地跳下了床朝她走過來,奇道:“你是怎麼做到了?”
銀鈴左手輕輕靠過來攏住右手食指和大拇指之間捏著那點火苗,笑嘻嘻地捧給她看。
趙烈覺得好神奇,微微屏住呼吸,出神地看著那在她手上騰躍的、豆大的火焰。
銀鈴偏了偏身子,伸手將那點小火苗送回了燭芯,燭芯霎時又亮了!
趙烈盯著她的手:“你把手攤開給我看看!”
銀鈴攤開手,卻見上麵白白嫩嫩的,一點燒傷的痕跡也沒有,趙烈喉嚨一噎:“你會變戲法?”
“世子爺,你也試試。”
銀鈴慷慨地解下腰間掛著的荷包,從裏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粉末,抹上了趙烈的手指。
趙烈半信半疑地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去掐那燭芯上撲騰的火焰,沒想到真的掐下來了!
他從左手掐到右手,又從右手掐回來,心竟一點灼傷的感覺都沒有。
火焰不能在手中久留,他又趕緊將那點火焰送回了燭芯上。
趙烈湊過頭看著那重新燃起的燭芯,看了好久好久。
銀鈴笑嘻嘻地說:“世子爺你看,火也沒有什麼好怕的,還不是任人拿捏?”
趙烈輕輕舒了一口氣,小臉不悅:“就你話多!”
世子爺長得多好看呀,可是:“世子爺你為什麼總是不開心呢?”
火苗照著趙烈小巧精緻的臉龐,銀鈴看著他,真搞不懂:“世子爺每天住這麼大的房子,每天有好吃的燒鵝燒雞,還有吃不完的點心,世子爺你為什麼還是不開心?”
難道住大房子,有吃有喝,就會開心麼?
趙烈轉頭看著這個隻不過比他大兩歲,臉圓圓,笑起來露出一口糯米小牙,卻傻不拉幾的丫環,嫌棄地要死:“傻!”
真是沒頭沒腦的傻妞!
可對於銀鈴來說,能住大房子不用餓肚子,就好開心呀。
她天真可愛,眼睛明亮,整天也不知道在樂個什麼勁!
像趙烈那樣的,小小年紀心裏裝著一籮筐事的人來說,這個叫銀鈴的丫環,當真是太傻了。
銀鈴咯咯地笑:“我娘說傻人有傻福!”
趙烈嘴角抽抽。
聽說這個丫環的“父母”是走江湖賣雜耍的,她小時候跟著“父母”到處流浪,跟著“父母”表演鑽火圈,風餐露宿,吃了上頓沒下頓,還要幹活還會被打罵。
銀鈴說她還有個姐姐有個妹妹,有一天姐姐長大了,鑽不進火圈,就不見了;
所以等她個子長高,也鑽不進火圈的時候,就捱了“父母”很多打,後來就被賣給牙婆子,輪到妹妹鑽火圈了。
趙烈聽了,眼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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