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綠珠腳步卻越來越快，頭也不回地進了鋪子，往三樓走去。
雖然今日客人少，但客人定做的衣裳卻要趕工，所以十一個小娘子都在繡房裏幹活。
芸娘子拿起鐵鉗子撥了撥炭盆的炭，聽到樓梯傳來腳步聲，探頭一瞧，瞥見是世子夫人，趕緊迎出來。
卻見世子夫人連招呼都沒打就上了三樓，倒是淩霜飛快走來跟她說道：“世子夫人要見靈芝小娘子！”
昨兒個世子夫人才提醒芸娘子要看著點靈芝，芸娘子心頭一跳：莫不是這個靈芝真有什麼問題不成？
但她麵上神色還是很淡定，點點頭，進了繡房，朝靈芝道：“靈芝，隨我來一下。”
“好。”靈芝放下手中的活，起身隨芸娘子上了三樓。
隻是芸娘子帶她上了三樓後，隻說了句“過去吧”，就退了下去，一個個頭高大的帶刀護衛也立即堵在了樓梯口！
靈芝心頭有些不安起來。
怎麼回事？
淩霜麵色沉沉地走上前，朝她比了個手勢：“靈芝小娘子，請吧！”
看來是東家要找她談話，是昨天她得罪的那個客人發難了麼？還是那個客人背後有什麼大人物撐腰，要東家來找她算賬？
靈芝心裏一時亂七八糟的。
她跟著淩霜進去，就看見東家身上披著紅色的鬥篷，也不知是不是來得匆忙，頭上髮髻還沾了水珠，此時正背對著她站立著。
三樓屋裏炭盆還沒燒起來，怪冷的，靈芝垂著頭，有些不敢抬頭看她：“東家……”
沈綠珠目光從書架上收回，慢慢地轉過身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一雙漆黑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冷聲發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
靈芝有點茫然：“東……東家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沒聽明白……”
“沒聽明白？”沈綠珠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那你聽好了，我是燕國公世子夫人，沈綠珠！”
窗外忽炸響了驚雷，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狠狠砸向地麵。
靈芝猛地瞪大了眼睛，麵色血色盡褪！
她一臉驚恐地看著沈綠珠，猛地想起燕國公世子夫人，不正是從揚州嫁到燕州的沈氏？
難怪她從前沒聽說過燕州城有這般容貌出眾的女郎！難怪東家有外地口音！
靈芝茫然地看著沈綠珠，嘴唇微微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被沈綠珠的目光所懾，情不自禁後退了兩步，下意識轉身就要跑！
淩霜一個箭步上前將她胳膊往身後反剪，一把將她按在了地上！
沈綠珠示意淩霜將她放開，看著靈芝微微咬了咬牙：“你跑什麼？”
靈芝渾身發軟，跪在地上，突然砰砰磕起頭來：“求世子夫人饒命，求世子夫人饒命……”
沈綠珠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靈芝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微微眯著眼睛：“我又不好殺生，要你命做什麼？你起來，我有話要問你！”
靈芝匍匐在地，額頭緊緊貼著手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世子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答應過世子爺，此生不會再回燕州城，是她食言了……
一旁的傲雪和淩霜聽著這話一頭霧水，兩人對視了一眼。
沈綠珠更是眉頭緊鎖，此刻她心裏也有些亂，有些話想問，現在又不知從何問起。
她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才重新睜開眼睛，朝傲雪淩霜示意：“把她扶起來，給她洗把臉，再好好回話！”
傲雪和淩霜一左一右將靈芝架到了屏風那邊，拿起炭盆上支著準備沏茶用的熱水倒進銅盆，給靈芝擰了巾子洗臉。
傲雪板著臉警告靈芝：“世子夫人有話要問你，你老實回答不得欺瞞！否則，別怪世子夫不留情麵！”
沈綠珠轉身坐在書案後的圈椅裡，微微平復了一下心情。
她目光落在趙烈寫過字的那遝紙上，不知為何一時間心裏湧上了許多複雜的情緒。
趙烈，你心裏，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不一會兒，傲雪和淩霜重新將靈芝帶了上來。
她顯然也已經平復了慌亂的心情，站在書案前，麵色蒼白著慢慢跪了下去：“草民見過世子夫人……”
沈綠珠見了她，眉頭又擰了起來：“你剛剛見了我，為什麼要跑？你在怕什麼？”
靈芝嘴唇哆嗦著：“我、我以為是世子爺……我答應過世子爺，此生不會再回燕州城的……”
所以她怕的，是趙烈。
沈綠珠明白了，所以靈芝，應該是當年那件事的知情人，甚至在肆陽院當丫環時，地位還不低。
“隻要你如實回話，我不會為難你，”
她看著靈芝的發頂，神色微沉，“我隻是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世子是不是真的，殺了一個丫環？那個丫環，是不是……真的死了？世子為什麼這麼做？”
“……”
沈綠珠目光逐漸鋒利起來：“你可想好了，再回答我！”
靈芝眸光一顫。
她想了半晌，一時竟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沈綠珠沒再說話，隻坐在書案後，靜靜地等著她開口。
“是……”靈芝咬著唇，幾欲要把唇咬破的時候，才終於憋出了第一個字，“死去的丫環，是銀鈴妹妹！”
靈芝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們幾個……都是從甘姨娘院裏，撥到肆陽院照顧世子爺的丫環。”
沈綠珠很是吃驚：“你是說那件事，與甘姨娘有關？”
“不是，”靈芝搖著頭，在腦海裡努力拚湊著過去的畫麵，
“長公主仙逝時，世子爺還小（六歲半），辛側夫人便要將世子爺接到錦月居照顧的，可是世子爺自己不肯，吵著鬧著要跟甘姨娘；
“國公爺拗不過世子爺，又見世子爺依賴甘姨娘，便點了頭，讓甘姨娘將世子爺接了過去，可是——
“有一年冬天，二爺和世子爺在暖閣午睡時，也不知怎麼的，暖閣突然走水了！”
靈芝喉嚨一哽，“甘姨娘為了救二爺和世子爺，不顧一切衝進火海，把二爺和世子爺救了出來，可是她自己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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