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綠珠放下手,又問芸娘子:“眼看就是年底,近來做衣裳的人是不是特別多?”
“可不是,”芸娘子點頭,“剛開張那會兒人少,如今生意慢慢做開了,客人比先前多了一倍不止。”
沈綠珠若有所思:“等下我再跟崔掌櫃談談,看能不能再招幾個綉娘子進來。”
芸娘子向來聰明伶俐,當即就笑道:“我看您今日不來,明日崔掌櫃也是要去府上找您商量的。”
沈綠珠打心底裡欣賞芸娘子,可惜芸娘子是她娘親調教的人,明年她還要把人放回揚州去,畢竟芸娘子家人還在揚州。
沈綠珠想了想,把心裏話跟芸娘子直接說了:
“芸娘子這次能從揚州過來我,已是不易。如今鋪子各處周轉也順當了,芸娘子有事不妨大膽放手讓底下幾位娘子做,不必太勞累;若她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再多提點她們便是。”
她聽了沈綠珠的話,當即心領神會:“世子夫人放心,我曉得的。”
沈綠珠看著繡房裏幾位正在認真做事的綉娘子,便笑著說道:
“你們也辛苦了,等年底,我讓崔掌櫃額外從鋪子的利潤裡勻出一份,給你們賞一個厚厚的封紅,讓你們回去與家人好好過個肥年!”
幾位綉娘子聽了,當即歡天喜地,忙屈了屈身子:“謝世子夫人賞賜!”
沈綠珠嘴角含笑,朝她們點了點頭。
如此,她又下一樓找崔在水商量招綉娘子的事。
等兩人商量好,沈綠珠回到燕國公府時,已經是酉時了。
馬車剛在大門停下,就聽到一陣轟隆的馬蹄聲,鍾鉞靠近車窗:“大小姐,是二爺回來了!”
“哦?”
沈綠珠抬手掀開車簾,果真瞧見趙然著一身白衣與孫霽一行人策著馬,正往這邊奔來。
“籲!”
趙然跑在前頭翻身下馬,沈綠珠也扶著淩霜的手下了馬車,兩人正好在大門口碰麵。
“二哥。”
“三弟妹。”
沈綠珠前兩天就瞧見他跟孫先生出府了,這會兒又瞧見他風塵僕僕地回來,便問:“二哥和孫先生,這是剛從軍營回來?”
“是,”趙然剛下馬還喘著氣,抬手一比,與她一麵往府門走,一麵說道,“下個月就該下雪了,我跟孫先生去軍中安排人發放冬衣。”
原來是為這事,沈綠珠順著他的話問:“怎麼樣?可還順利?”
“還好,”趙然放慢了腳步,與她一起跨過門檻往裏走,“再怎麼難,也不能讓將士們餓著肚子冷著身子守邊,隻是往後的日子,咱們隻怕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沈綠珠從他的話裡聽出一點意味來:“二哥可是在擔心明年的軍糧?”
正如姚伯仁所說的那樣,今年風不調雨不順,軍中屯田一樣欠收,這關乎軍中數萬將士的吃飯問題。
趙然有些驚訝沈綠珠為何會知道這事,但轉瞬就想許是趙烈告訴她的。
“是,”他忽壓低了聲音,有些無奈地從白袖下伸出一根手指,“今年秋朝廷給燕州邊軍撥的糧餉,比往年少了一成!”
少了一成?!
沈綠珠自嫁到燕國公府,還不曾去過軍中,而她身為兒媳,也不可能有機會插手燕國公的政務,所以直到今天,她才從趙然嘴裏得知此事!
一時震驚不已:“怎麼會這樣?”
趙然斂起神色:“原本撥給我們燕州邊軍的這一成,今年勻出去,分給了霜州和峽州。”
沈綠珠在轉瞬間抓住了一點頭緒:因為燕州這兩年受韃子侵擾最少,而霜峽兩州受韃子劫掠最多,他們要加固防線,就隻能跟戶部要銀子——
可戶部年年哭窮,國庫銀子就隻有這麼多,而大周這麼大,不是這裏“起火”就是那裏“起火”,大到賑災救災小到鋪橋修路,哪一處不要使銀子?
所以邊關糧餉年年不增反減,如今挪了燕州的糧餉勻給霜峽兩州,還是大臣們吵來吵去,最後選的折中法子。
趙然又道:“我們燕州與霜峽兩州如同唇齒,爹也不好說什麼……好在,今年的冬衣是提前籌備的,已經發下去了。”
數萬將士光是吃飯穿衣,每日耗費就是驚人的數字,趙然幫著燕國公管著後方,軍中許多賬目經的是他的手。
當家才知柴米貴,他的擔憂不是沒道理。
沈綠珠想起韃子襲擾霜州的事:“我今天出府,在茶館聽霜州的商人說,韃子今年在那邊鬧得很兇!”
趙然擰起眉頭:“今年咱們北疆多地欠收,韃子那邊也不好過,隻怕這仗有得打!”
邊軍,是邊境的第一道防線,這道防線萬萬不能崩潰,否則便是山河動蕩風雨飄搖。
所以若說燕州難,那霜州和峽州就更難。
兩人當即雙雙沉默了一瞬。
就在這時,抄手遊廊那頭嘩啦啦走來一行人。
關氏牽著怡姐兒從那頭過來,一瞧見趙然,她臉上當即露出一絲諂媚的笑容來:“二爺!世子夫人!”
沈綠珠早上出門時已經見過關氏,但趙然這兩天不在府中,他還不知道關氏今日來了燕國公府。
抬頭看到來人是關氏,趙然不知為何眉頭下意識擰了一下。
關氏是鍾氏的孃家嫂子,不管是看在鍾氏的麵子上,還是身為他鐘家女婿的身份,趙然都無法不理會關氏。
他站定身子,朝關氏微微頷首,客氣地喊了一聲:“大嫂。”
他們兩人打招呼,沈綠珠站在一側不好插嘴。
隻見關氏牽著女兒的手走近,語氣親熱:“還說今兒個怎麼沒有見到二爺,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了!”
她說著,抬手拍了拍女兒的背:“你這孩子怎麼不知道叫人?快叫姑父!”
怡姐兒麵對姑姑鍾氏時還算自在,一麵對趙然,心底就莫名發怵,當即侷促起來,垂著頭,低低地叫了一聲:“姑父……”
趙然雖然不太喜歡關氏,但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小孩冷臉,他低頭看了一眼怡姐兒,正想說什麼,目光忽地定住了。
隻見怡姐兒胸前先前被關氏藏進衣襟的長命鎖,不知什麼時候,從衣襟裡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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