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烈會意,走過來抱被褥,瞧見沈綠珠床上鋪了一床被褥,還蓋兩層錦被,忽問:
“你要是怕冷,怎麼不讓人燒地龍?”
又看了看內室:“燒個炭盆也好啊。”
不問還好,一問沈綠珠就想起來了,她還沒騰出手收拾大胖和趙小蜂呢!
沈綠珠氣不打一處來:“沒來得及!”
趙烈“哦”了一聲,伸手去抱被子,冷不防袖子翻動,沈綠珠就瞧見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紅痕:
“你手怎麼回事?”
趙烈趕緊將袖子拉下,心虛道:“沒、沒什麼!”
“不說就算了,”沈綠珠見他遮遮掩掩的,本不想管,但心裏不知為何又有點生氣,“你心裏是不是有鬼?若不是有鬼,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
趙烈:……
“怎麼會?”趙烈頓了頓,他隻是覺得有點丟人罷了,正這麼想著,腦子裏忽地靈光一閃,話到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嘿嘿一笑,
“隻是沒想到你會這麼關心爺!”
他話一落,沈綠珠麵色一變(@ ̄ー ̄@):“誰關心你了?哪天死外邊看我替不替你收屍!”
趙烈:(#‵′)靠,小嘴這麼毒!
叫你嘴賤,叫你不老實,看,把人惹毛了吧!
趙烈心裏狠狠唾棄了一下自己,巴巴兒湊上來撩起衣袖裝可憐:“看,爺這都是割麥子時,被麥子給打的!”
他這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撿馬糞的糗事她都知道了,也不介意多讓她知道一件!
說不定,博得美人可憐,美人還得心疼他呢!爽!
沈綠珠瞅見他手臂上一道一道的紅痕,似有些不敢相信:“你、割麥子?”
原以為撿馬糞就已經夠夠的了,沒想到趙小世子在軍中還得乾農活啊!
“可不是!”趙烈可憐兮兮地說,“爺現在比牛馬還不如!”
沈綠珠卻越聽越樂:“活該!”
趙烈:(¬_¬)好壞!都不心疼爺!
沈綠珠摸著垂在胸前的頭髮,一把將他擠開:“我要睡覺了,讓開!”
趙烈認命地抱著被子去了羅漢榻。
兩人各自睡下,隻有落地罩那邊還留著一盞微弱的燭燈。
趙烈在羅漢榻上翻來覆去,像老鼠似的窸窸窣窣,沈綠珠被他吵得沒法睡,隻好翻了個身,透過帷幔喊了他一聲:
“睡不著?”
趙烈也翻了個身,看著朦朦朧朧的帷幔:“吵到你了?”
明知故問呢,沈綠珠看著半透明帷幔外的趙烈,想了想,忽問:“是不是在想紀公子的事?”
“嗯,”趙烈淡淡地嗯了一聲,又搖了搖頭,“也不全是,我在想我娘……”
沈綠珠心頭忽地軟了軟,卻聽趙烈輕輕又道:
“我娘沒的時候,我還很小,心裏很害怕,好像自己沒人要了似的,就躲起來哭,可你猜長興怎麼說?他安慰我說他都沒見過他爹,他都不哭……”
趙烈無奈地笑了笑,“一時間,我們兩個,都不知道誰更可憐了……”
沈綠珠嫁入燕國公府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他提起小時候的事。
康樂長公主仙逝的時候,趙烈才六歲,他與紀長興,一個沒了娘一個沒了爹,也的確是同病相憐了。
趙烈伸手枕在腦後,似不想多聊這個傷心的話題,反問:“你呢,你小時候是怎麼過的?”
聽說嶽父嶽母膝下就生這麼兩個寶貝女兒,嶽父嶽母身體又康健,想必,她小時候應該沒有什麼煩心事吧?
趙烈這麼一想,都有點羨慕沈綠珠了——
哪像他們家,兄弟不像兄弟,父子不像父子的,糟心事一籮筐。
她?沈綠珠想了想,爹孃康健,她與妹妹形影不離,一家人相親相愛,可以說她從小到大一直過得很幸福,還真沒什麼傷心事,除了……
沈綠珠翻了身背對著他:“還行!”
他們兩個難得的你不氣我我不氣你,如此平心靜氣地聊天,結果就這麼匆匆結束了。
趙烈也翻了個身。
沈綠珠半晌沒聽到動靜,又輕輕轉過身來,卻見趙烈已經呼呼大睡。
這傢夥似乎不知道冷,就蓋這麼一床被子,還熱得踢被子。
別說,這傢夥還真皮實!
不皮實,也不可能有這麼多精力天天鬧騰了!
沈綠珠撇撇嘴,忽又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趙烈這個人,心眼也沒那麼壞。
他就像一塊粗糙的岩石,裂開石頭縫裏,其實開著一朵小花。
一夜好夢。
次日醒來,不等沈綠珠收拾大胖和趙小蜂,趙烈就將兩人狠狠揍了一頓:
“爺回來,屋裏也不曉得燒地龍,也不曉得燒個炭盆!反了你們!”
大胖和趙小蜂被揍得滿院亂竄:“啊啊啊!世子爺別打了,小的知錯了!小的這就去弄!”
沈綠珠在屋裏用早膳,聽見趙烈在外頭揍趙小蜂和大胖,心裏一樂,連粥都多喝了半碗!
隻聽外頭叮叮噹噹,大胖和趙小蜂領著一眾小廝,去庫房把去年冬收起來的炭盆熏籠湯婆子氈簾等全翻了出來,擺在院裏打掃擦拭晾曬!
沈綠珠走出去,瞧著他們熱火朝天地幹活,忽聽外頭響起陣陣馬蹄聲。
不一會兒鍾鉞過來稟告:“大小姐,是國公爺和趙大爺回來了!”
“哦?”
公爹終於回來了!
細一算,沈綠珠都快一個月沒見到燕國公了。
“爹初一都沒回來,今天隻怕要喚我們去膳廳用飯,”沈綠珠想了想,朝鐘鉞道,“留意一下錦月居那邊的動靜。”
鍾鉞應是,退了下去。
她也應該去爹麵前晃晃,正這麼想著,沈綠珠看了一眼院子裏的人,沒瞅見趙烈這個禍害,招手喚來大胖:
“世子爺呢?又去哪了?”
大胖指了指外邊的灶房:“世子爺通地龍去了!”
燒地龍的灶房並不與小廚房在一起,而是單獨設了一處,挨著正屋。
沈綠珠領著淩霜過去,卻見趙烈正領著趙小蜂等人在清理灶口和煙道,渾身髒兮兮的。
沈綠珠看著這滿地的灰,半隻跨進灶房的腳,又縮了回來,拿起帕子掩著口鼻站得遠遠的。
趙烈瞧見她來了,頂著一張小花貓的臉就嚷:“姑奶奶,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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