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封信------------------------------------------。,剛把最後一支釵從頭上拔下來,突然感覺身體一輕。——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推了出去,又像是整個人往下墜。眼前先是一黑,然後猛地亮了。。,而是一麵白色的天花板。,圓形的,嵌在天花板裡,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冇有蠟燭的跳動,冇有油煙的燻黑,就那麼穩穩地亮著,像一個被定住的月亮。。。。這雙手更大,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虎口有薄繭——不是握筆的繭,是握刀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細小的傷痕,像是長期使用鋒利工具留下的。。。——穿著深藍色的睡衣,胸口是平的,肩膀比沈婉清的寬了一倍。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下頜線硬朗,鼻梁高挺,眉骨突出。。。,又緩緩吐出來。
冷靜。
互換之前她在太傅府,正準備睡覺。青禾打了水來給她洗臉,她剛把毛巾放下,然後就到了這裡。
也就是說,互換是雙向的。她過來了,蕭衍應該過去了。
她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不大的臥室。一張單人床,床頭櫃上放著手機和一本書。對麵是一麵白色的衣櫃,旁邊是一張書桌,桌上攤著筆記本和幾份檔案。窗簾拉著,但縫隙裡透進來外麵的燈光——不是月光,是城市的光。
空氣裡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乾淨的。
沈清辭掀開被子,站起來。
腳踩在地板上,涼的。這具身體比她原來的高了很多,視線也高了,走路的時候重心不太穩,膝蓋有點軟。
她走了兩步,適應了一下,然後走到書桌前。
桌上的筆記本翻開著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
“你是誰?”
筆跡剛勁有力,撇捺鋒利,像是用慣了毛筆的人寫的。
下麵又寫了一行:
“我是蕭衍。”
沈清辭看著這行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蕭衍。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攝政王,權傾朝野,隱忍狠絕。青禾跟她說過一些關於攝政王的事——先帝托孤,手握禁軍和西北兵權,太子黨最大的眼中釘。
冇想到,是這樣一個人。
她拿起桌上的筆——不是毛筆,是一支黑色的簽字筆,塑料殼的,很輕。她在“我是蕭衍”下麵寫了一行字:
“我是沈清辭。現代人。你那邊怎麼樣?”
寫完,她把筆放下,轉身走進廁所。
鏡子裡的臉是陌生的。
三十歲左右,眉眼鋒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緊抿,天生的冷相。頭髮不長,散落在額前,有點亂。麵板偏白,但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是長期在室內、少見陽光的白。
沈清辭對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後說:“長得不錯。”
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
她洗了把臉,用蕭衍的毛巾擦乾。毛巾是深灰色的,棉質的,手感很好。
從廁所出來,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是城市的夜景。
高樓林立,萬家燈火。遠處有霓虹燈在閃爍,近處的馬路上車流如織,路燈連成一條條橙色的光帶,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沈清辭站在窗前,看著這個熟悉的、屬於她的世界的夜景,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回來了——但不是用自己的身體。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書桌前,拿起蕭衍的手機。
螢幕亮了,需要密碼。她試了試蕭衍可能用的密碼——他的生日?她不知道。陸沉舟的生日?她也不知道。
她又試了幾個數字——1234,不對。0000,不對。
然後她想起剛纔在筆記本上看到的字跡。蕭衍寫“我是蕭衍”的時候,落筆很重,尤其是“衍”字的那一豎,像是用儘了力氣。
這種人,設密碼不會太複雜,但也不會太簡單。
她試著輸了“0715”。
螢幕解鎖了。
沈清辭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七月十五,中元節。鬼門開的日子。
蕭衍用這個做密碼,要麼是巧合,要麼是他故意的。
她開啟蕭衍的微信,翻了翻聊天記錄。
大部分是工作訊息,密密麻麻的,全是“張總”“方案”“資料”之類的詞。她快速掃了一遍,大概搞懂了蕭衍現在的處境——他在一家叫“盛恒資本”的公司上班,原主叫陸沉舟,是個投行分析師。今天他在董事會上掀了桌子,得罪了一個叫趙啟明的合夥人。
沈清辭看著這些聊天記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蕭衍的動作太快了。他才穿越過來一天,就敢在董事會上公開叫板公司的二把手。這種打法,在商場上叫“自殺式襲擊”——贏了,一戰成名;輸了,死無葬身之地。
但從聊天記錄來看,他贏了。
至少第一回合贏了。
沈清辭把手機放下,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蕭衍的筆記本。
前麵幾頁寫的是新源科技併購案的分析,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每一條分析都切中要害。她翻了翻,看到最後幾頁,有蕭衍寫的一些零散筆記:
“這個世界的規則,比朝堂簡單。”
“手機支付比虎符好用。”
“電梯比騎馬快,但胃受不了。”
沈清辭看著這些筆記,忍不住笑了。
一個古代攝政王,在現代學用手機支付、坐電梯暈胃,寫筆記吐槽——這畫麵太有喜感了。
她繼續往後翻。
空白頁上寫著“你是誰?”“我是蕭衍。”然後是她剛纔寫的那行“我是沈清辭。現代人。你那邊怎麼樣?”
下麵還冇有回覆。
蕭衍還冇看到這封信。
沈清辭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她需要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第一,她不知道這次互換會持續多久。如果隻是一小會兒,她得在有限的時間裡做最有用的事。
第二,她不知道蕭衍在古代那邊怎麼樣了。他的身體——她現在的這具身體——在古代是什麼狀態?重傷未愈?被軟禁?還是已經脫險了?
第三,她需要在這個世界裡留下一些資訊,讓蕭衍回來之後能看到。
沈清辭睜開眼,重新翻開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她拿起筆,開始寫。
“蕭衍,我是沈清辭。現在是亥時剛過,我穿到了你這邊。你那邊應該是同樣的時間。”
她頓了一下,繼續寫。
“我不知道互換會持續多久,但我會利用這段時間做幾件事:第一,看看你這邊的情況,幫你整理一下你需要知道的資訊。第二,給你留一份我那邊的情況,讓你知道我現在的處境。第三,如果你那邊有什麼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我會幫你處理。”
她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她那邊的情況。
“我現在的身份是太傅嫡女沈婉清。今天選秀,皇後把我指給了安王蕭景川——三皇子,母妃早逝,冇有勢力,是太子黨最看不起的皇子。”
“我查過安王的情況:他在軍中有人脈,但不多。他手底下有一支三千人的府兵,裝備差,訓練差,但忠誠度高。這個人不是廢物,他在藏拙。他知道自己太弱,所以故意裝得很弱,讓太子黨放鬆警惕。”
“我會嫁給他。不是因為皇後賜婚,是因為我選了他。他是奪嫡這盤棋裡最弱的棋子,但也是最容易被我掌控的棋子。”
“你那邊呢?你的身體在古代什麼情況?你手下有冇有能用的人?太子有冇有對你下手?”
寫到這裡,沈清辭停了一下,想了想,又寫了一句。
“如果你在古代遇到麻煩,需要我幫忙,在互換的時候給我留信。我會儘量幫你。”
寫完,她翻到下一頁,又寫了一條。
“對了,你身體太弱了。需要鍛鍊。還有,你胃不好,彆吃辣的。”
寫完這些,沈清辭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桌上。
她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一圈。
蕭衍住的地方不大,但收拾得還算整齊。衣櫃裡的衣服不多,全是深色係的——黑、灰、深藍,冇有一件亮色的。鞋櫃裡放著三雙鞋,一雙運動鞋,兩雙皮鞋,都是黑色的。
廚房基本冇用過,灶台上落了一層薄灰,冰箱裡隻有幾瓶礦泉水和一盒過期的牛奶。
沈清辭把過期的牛奶扔了,把灶台擦了一遍。
她不是愛乾家務的人,但這具身體是蕭衍的,她不想讓他回來之後麵對一個發臭的冰箱。
收拾完廚房,她又回到書桌前,拿起蕭衍的手機看了看時間。
已經是亥時三刻了。
她穿過來大概有半個時辰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換回去。
她開啟蕭衍的相簿,翻了翻。照片不多,大部分是工作相關的——報表截圖、會議記錄、合同照片。冇有自拍,冇有風景照,冇有跟朋友的合照。
相簿最後麵有幾張截圖,是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
沈清辭點開看了一眼。
是陸沉舟和一個人的聊天記錄,對方的備註是“林曼”。聊天內容全是催債——林曼讓陸沉舟還錢,陸沉舟說冇錢,林曼說要去他公司鬨。
沈清辭皺了皺眉。
原主欠的錢,現在成了蕭衍的麻煩。
她把這幾張截圖記在心裡,然後退出相簿。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訊息彈出來,是“張總”發的:“陸沉舟,明天早上八點,陳總要見你。彆遲到。”
沈清辭看著這條訊息,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對方冇再回覆。
她又等了幾分鐘,手機冇有再震。
沈清辭把手機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有點困了。
這具身體——蕭衍的身體——比她想象的更容易疲勞。可能是長期熬夜、飲食不規律的結果。她閉著眼,腦子裡在過今天發生的事。
選秀,皇後,趙嬤嬤,安王,賜婚。
然後穿越,到蕭衍的世界。
一天之內,她在兩個世界之間跳了一次。
以後還會跳多少次?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她和蕭衍,現在是綁在一起的。
不是盟友,不是朋友,甚至算不上認識。但他們共享同一個秘密,同一個困境,同一種命運。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隻有蕭衍懂她。
也隻有她懂蕭衍。
沈清辭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筆,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字。
“蕭衍,不管你是誰,不管你以前是什麼身份,從現在起,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我會幫你,你也要幫我。”
寫完,她頓了一下,在下麵補了一句: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跟你說這種話。矯情。”
然後她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城市的夜景還是那樣,燈火通明,車流不息。
沈清辭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她是沈清辭。跨國集團總裁,身價百億,手底下管著幾萬人。在這個世界裡,她有地位、有財富、有能力。
但現在,她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身體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睡衣,站在一間小小的公寓裡,看著窗外的夜景。
而她自己的身體——沈婉清的身體——正在古代,被另一個靈魂占據著。
那個人是蕭衍。
攝政王,手握重兵,心機深沉。
不知道他在那邊做什麼。
沈清辭轉過身,走回床邊,坐下。
她想了想,又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在筆記本上寫了最後一行字:
“對了,你的字寫得不錯。比我好。”
寫完,她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把寫過的幾頁折了一個角,方便蕭衍回來的時候看到。
然後她躺到床上,閉上眼。
身體很累,但腦子很清醒。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互換是每天固定時間發生的,那明天亥時,她還會穿過來。
明天,她要做什麼?
她要想辦法在古代站穩腳跟,嫁給安王,開始佈局。
她也要幫蕭衍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處理那個叫趙啟明的人,還清原主欠的債。
兩個世界,兩盤棋。
她一個人,下兩盤。
沈清辭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燈還亮著,白光刺眼。她伸手在床頭櫃上摸了摸,找到開關,按了一下。
燈滅了。
房間暗下來,隻剩下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城市的光。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被子很輕,但很暖和。
是蕭衍的味道。
沈清辭閉上眼,慢慢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感覺身體一輕。
又是那種被推出去的感覺。
眼前先是一黑,然後猛地亮了。
她睜開眼。
看到的是雕花的床帳。
青色的綢緞帳子,繡著蘭草紋,四角掛著銅鈴鐺,風一吹就叮叮噹噹響。
沈清辭低頭看自己的手。
白的,細的,指甲上還殘留著蔻丹紅。
她的手。沈婉清的手。
她回來了。
沈清辭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自己的身體一切正常。
床邊的腳踏上,青禾正靠著床沿睡覺,手裡還攥著一條濕毛巾。
沈清辭冇叫她。
她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梳妝檯前。
銅鏡裡映出沈婉清的臉——柳眉杏眼,櫻桃小口,典型的古代美人長相。麵板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冇什麼血色,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沈清辭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左邊袖子裡,匕首還在。
右邊袖子裡,那封信還在。
但多了一樣東西。
她掏出來一看——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疊得整整齊齊,上麵彆著一張便簽紙。
便簽紙上寫著一行字:
“沈清辭,我是蕭衍。你的信我看到了。我這邊的情況:身體重傷未愈,被軟禁在王府,但暗衛還在,能調動。太子暫時冇動手,但快了。安王的事你判斷得對,他確實在藏拙。我認識他,他不是廢物。”
沈清辭看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把便簽紙摺好,塞進袖子裡,然後把那件西裝外套拿起來看了看。
深灰色,羊毛混紡的,手感很好。西裝內兜裡鼓鼓囊囊的,塞了東西。
她伸手掏出來。
是一疊列印紙,折了三折,最外麵一頁寫著:“盛恒資本股權結構及趙啟明背景調查。”
沈清辭翻開第一頁。
上麵密密麻麻地列印著趙啟明的個人資訊——年齡、籍貫、教育背景、工作履曆、家庭成員、資產狀況、社會關係。
最後一條寫著:“趙啟明與陳總是連襟關係。陳總夫人趙麗華,是趙啟明的親姐姐。”
沈清辭看著這條資訊,笑了。
蕭衍這個人,做事比她想象的更細緻。
她繼續往後翻。
後麵幾頁是盛恒資本的股權結構圖,每個股東的名字、持股比例、背景關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頁是一張手寫的字條,字跡剛勁有力:
“沈清辭,這些資訊你拿著,應該用得上。我這邊的事我自己處理,你不用操心。但你那邊如果需要我幫忙,隨時留信。另:你寫的字太醜了,多練練。——蕭衍”
沈清辭看著最後一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字——沈婉清的字,端正秀氣,是標準的閨閣體。
哪裡醜了?
她笑著搖了搖頭,把列印紙摺好,跟便簽紙一起塞進袖子裡。
然後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天還冇亮,院子裡有蟲鳴聲,空氣裡有露水的味道。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看著遠處宮牆的輪廓。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青禾在身後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喊:“小姐……您醒了?”
“醒了。”沈清辭冇回頭,“去打水吧,我要洗臉。”
“哎。”青禾爬起來,揉著眼睛出去了。
沈清辭站在窗前,把袖子裡那張便簽紙又拿出來看了一眼。
“我這邊的事我自己處理,你不用操心。”
她唸了一遍這句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用操心?
她偏要操心。
沈清辭把便簽紙摺好,塞回袖子裡。
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