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先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他看見有人進來，微微點頭示意，但並沒有停下講課。
劉禪和張星彩在院子角落裏站著，靜靜地聽。
“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
孩童們念得有模有樣，雖然偶爾有幾個嘴巴動得慢些，但整體還算整齊。
劉禪聽出來了，他們學習的，是丞相諸葛亮寫的《誡子書》。
這篇文章，是諸葛亮寫給兒子諸葛瞻的，為的就是告誡諸葛瞻要虛心向學，莫要辜負好時光。
劉禪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張星彩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片刻後，劉禪回過神，目光掃過那些孩子的臉，幾乎這裏所有的孩子，都穿著粗布衣裳，補丁摞著補丁，但他們坐得筆直，念書的聲音很大。
“都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啊！”劉禪嘆了口氣，輕聲道。
張星彩點點頭，細聲道：“他們的眼睛裏都有光。”
唸完這一段，先生讓孩子們歇息片刻。
幾個孩子立馬跑向院子裏，拿瓢從水缸裡舀水喝。
劉禪走向前，來到教書先生身邊，躬身道：“見過先生。”
教書先生看了劉禪一眼，感覺眼前的人有些眼熟，但一時之間想不出來是誰。
教書先生躬身回禮：“小友可有事？”
“沒事，我就隨便看看。”劉禪笑了笑，拱手道，“敢問先生，剛才教習學生的，可是《誡子書》？”
“正是。”教書先生輕聲一嘆，神情有些落寞，“可惜啊！”
“可惜什麼？”
“這些孩子大多都是莊戶人家，莊戶人家太窮，供養一個讀書人太不容易了，雖說當今天子開設科考，給了寒門子弟一個晉陞的門檻，但這些娃子平日裏還要幫著家裏乾農活，讀書的時間基本都是省出來的。”
停頓片刻，教書先生接著道：“還有就是，這些孩子平日裏寫字的話，需要用到筆墨紙硯，包括各種書籍都需要花錢，如今的紙張和墨並不便宜，不是尋常莊戶人家能負擔得起的...”
“所以啊，寒門子弟想要出仕，阻力還是很大的。”
劉禪蹙了蹙眉，沒想到即便開設了科考，窮苦人家想要踏上仕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劉禪與張星彩對視一眼，看來想要徹底解決寒門子弟的讀書問題，必須要把筆墨紙硯的價格打下來。
隨意看了看這間簡陋的學堂，劉禪的餘光忽然看到，一個小男孩從懷裏掏出一本破舊的書本，此時的他，正坐在樹蔭下認真地翻看。
劉禪好奇地走過去，蹲在他旁邊，輕聲問：“小娃娃，你看的什麼書？”
男孩抬起頭，有些靦腆地把書遞過來。
劉禪接過一看，是本手抄的《詩經》，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這是...你自己抄寫的？”劉禪詫異地問道。
小男孩撓了撓後腦勺，點點頭：“是，家裏買不起書，先生借給我看的，我就抄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
“阿牛。”小男孩老實的說道。
劉禪笑了，繼續問道：“阿牛，那你將來想做什麼？”
阿牛想了想，認真地道：“想考科舉，當官，讓我娘過上好日子。”
“先生說了，當今陛下開了科舉，隻要念書好，窮人家的孩子也能當官。”
劉禪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寒門子弟也能讀書，也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
“那就好好念書。”劉禪拍拍他的肩膀，“隻要你有本事，將來一定能當官。”
阿牛用力點點頭：“嗯，我將來要做像諸葛丞相那樣的官，做個有學問的人，為國效力！”
劉禪沉默片刻，笑了笑，拍拍他的頭。
隨後，劉禪來到教書先生身旁，輕聲道：“先生，我想給貴學堂捐贈一些紙張和書本，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啊？”教書先生受寵若驚，急聲道，“不敢勞小友破費，書本和紙張價格不菲...”
劉禪擺擺手，笑著道：“放心吧，我家有錢，這點東西還是出得起的，回頭我讓下人把東西送來。”
說著，劉禪將目光看向學堂的孩子們，嘆道：“這些娃娃都是大好的年紀，是大漢未來的希望，希望他們能好好讀書，向陽而生，學有所成。”
教書先生神色一凜，躬身拜道：“既如此，本夫子代這些學生謝過小友！”
劉禪擺擺手，與張星彩離開了學堂。
走出院子，劉禪心中感慨萬千，忽然看向張星彩，淡淡道：“聽說長安的國子監，招收了一批新學生，大多是些將軍文臣的孩子，要不然我們去看看？”
“一切依陛下。”張星彩盈盈笑道。
劉禪和張星彩沿著長安城的朱雀大街繼續往前走，穿過兩條街，便看到了國子監的大門。
國子監是去年才建成的，佔地足足有二十畝。
青磚黛瓦，飛簷鬥拱，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氣派得很。
正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國子監”三個大字，是大儒董和親筆所題。
國子監的門口站著兩名守衛，腰懸長刀，站得筆直。
劉禪牽著張星彩的手，大大方方地走過去。
兩個守衛正要攔人，定睛一看，腿都嚇軟了。
這不是陛下嗎？
兩名守衛剛要行禮，劉禪眼疾手快，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噓…莫要出聲...”
兩人硬生生地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憋得臉頰通紅。
劉禪壓低聲音，輕聲道：“朕微服私訪國子監，莫要聲張，我們自己進去看看。”
兩名守衛點頭，讓出了一條道路。
張星彩抿嘴一笑，兩人輕輕鬆鬆地走進了國子監的大門。
國子監裏麵比外麵看著還要氣派。
正中是一座三層高的明堂，東西兩側是廂房，後麵還有一片空地，擺著箭靶和木人，那是學生們習武的地方。
院子裏種著幾棵鬆樹，樹下放著石桌石凳。
此時幾名學生正圍在一起，不知在些幹什麼。
劉禪和張星彩沒有驚動任何人，他們悄悄繞到明堂後麵，透過窗戶往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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