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看向身旁一直默默垂淚的黃月英：“還有你們的母親，瞻兒，記住為父的話，我諸葛一門，深受國恩，爾等日後，當以忠勤事君，以儉素持家，不可恃父輩功勛，不可生驕矜之心。”
“你才智平平，更需勤勉謙遜，守成足矣，萬勿…萬勿妄求顯赫，捲入朝堂紛爭。”
“孩兒…謹記父親教誨！”諸葛瞻哽咽應道。
諸葛亮點點頭，半晌後才將手掌收回，隨後目光重新投向一直沉默不語，跪坐在榻前的劉禪。
方纔臉上那陣迴光返照的紅潤，已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敗的死氣。
但諸葛亮的眼神卻依舊清明、平靜，甚至帶著一種了卻塵緣後的釋然。
“陛下。”諸葛亮的聲音更輕了，“老臣…老臣還有幾句臨終之言...”
“相父請講，朕聽著呢。”劉禪緊握著諸葛亮乾枯的手掌道。
諸葛亮停頓片刻，隨即緩緩道：“其一，河北之事，當以困代急，待其自亂，可事半功倍。”
“司馬昭弒君，惡名難消，其勢如烈火烹油，看似兇猛，實則難久。陛下手握大義，兼有強兵，隻需穩坐洛陽，靜觀其變，屆時河北必亂。”
“河北一亂，陛下便有了征伐河北的時機。”
“其二，鄧艾、薑維、魏延等，皆有大將之才，然性情各異。鄧艾用兵奇險，需以功名籠絡，亦需以製度約束；薑維忠勤，可托以邊事；魏延驍勇，宜用於攻堅破銳。”
“運用大將，陛下當善用其長，製其之短。待天下一統，功臣封賞，宜厚不宜薄，然那些心生驕縱之心的將領，當逐步收攏其兵權，防微杜漸。”
“其三，蔣琬、費禕、董允等，皆社稷之器。蔣琬寬厚，可總令政務；費禕明敏，善處理軍機要務；董允耿直，適合當諫臣，有此三人在，大漢內政可無憂矣！”
“然陛下春秋正盛，日後必有更多賢才湧現，需廣開言路，從諫如流，用人也當不拘一格。”
說完這些，諸葛亮歇了口氣，剛才的話，幾乎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相父今日告誡，朕當銘記於心，此生不忘！”說完，劉禪往後退了一步，朝著諸葛亮躬身一拜。
抿了抿唇，諸葛亮半闔著雙眸，輕聲道：“最後...老臣鬥膽，以相父自居，可否再喚陛下一聲...阿鬥？”
劉禪淚水飛奔而出，用力點頭道：“相父，阿鬥在，阿鬥一直都在！”
“阿鬥啊...”諸葛亮的嘴角處浮現出一絲笑意:“老臣忽然想飲酒了，阿鬥可願陪老臣痛飲一番？”
劉禪愣住了，諸葛瞻卻撲通一聲，跪在諸葛亮麵前，泣聲道：“父親身子欠安，萬不可飲酒！”
諸葛亮含笑看著他，輕聲道：“為父剛才說了，藥石難醫，為父瀟灑入世，也要瀟灑離世，今日便是歸期，既然藥石難醫，為父又何必躺在這病榻上毫無尊嚴的死去？”
“既然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為父自是要換個活法，也不枉來人間一趟！”
說完，諸葛亮將目光投向劉禪。
劉禪用衣袖擦去了眼角的淚珠，沉默半晌後，方纔開口問道：“不知相父想飲什麼酒？”
“蜀小白。”諸葛亮脫口而出。
劉禪微怔。
蜀小白是他來到這個時代之後，研製的第一款高度蒸餾酒，入口烈如火燒，如今深受朝中士大夫、將軍們的喜愛，沒想到這成了諸葛亮臨終前的遺願。
“好，阿鬥陪相父喝。”劉禪重重點頭，轉頭對門外的侍衛喝道：“來人，到朕的大殿中，取最好的蜀小白來！”
“陛下。”諸葛亮又開口，聲音中多了一些懇切：“老臣...老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相父請講。”
“老臣…想去長安看看，看看長安的街巷，看看長安的百姓。”諸葛亮的目光望向窗外，思緒飄向遠方，“先帝一生夙願，便是還於舊都，如今長安已經收復，帝都已經是百姓之都，亮…想親眼去看一看，將來到了九泉之下，好將長安的盛況，告知先帝。”
劉禪心頭一緊：“相父，您的身體，可不允許舟車勞頓。”
“無妨。”諸葛亮淡淡一笑，那笑容裡竟有種看透生死的灑脫，“全當是…老臣最後的心願了，看看長安的風土人情，喝一口蜀小白，此生…便算圓滿。”
看著那雙疲憊卻又充滿希冀的滄桑雙目，劉禪所有勸阻的話，一時之間竟堵在了喉嚨裡。
他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好！朕陪相父去長安！”
諸葛亮見劉禪答應，欣喜點頭。
......
洛陽到長安，快馬加鞭不過三日路程，劉禪動用了最平穩的禦用馬車，鋪上最厚的軟墊，命太醫隨行，一路小心翼翼，往長安而去。
即便如此，兩日的顛簸下來，到達長安之時，諸葛亮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但當他被攙扶著走下馬車，站在古樸厚重的城門下，仰望那“長安”二字時，那雙即將熄滅的眼眸裡，卻迸發出了驚人的光彩。
那是一種夙願得償的，近乎孩童般的純粹喜悅。
長安，在兩千年後，又叫西安。
十三朝古都，它的歷史，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到了唐朝，長安更是成了世界的中心，它是當時世界上最大、最繁華的都城之一，各國的商賈、學者、使臣紛紛雲集於此。
其長安文化，涉及詩歌、繪畫、書法、音樂、科技、藝術等各方麵領域，人才層出不窮。
歲月流轉間，長安雖經歷無數的興衰變遷，但它卻始終保留了那份獨特的歷史韻味。
“陛下，從洛陽到長安，我們走了幾個時辰？”諸葛亮忽然看向劉禪，問道。
劉禪想了想，輕聲道：“十二個時辰，差不多兩天時間吧。”
諸葛亮輕聲一嘆，緩緩道：“陛下令地方修建的高速馳道，果然非比尋常，若是先帝那個時期，從洛陽到長安，少說也得四五天的車程，如今僅用了十二個時辰，車馬行駛的效率，整整提高了一倍，這全部都是高速馳道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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