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欽短短的一番話,讓毋丘儉欣喜不已。
可毋丘儉仍然麵露難色,糾結道:“可我…乃是魏臣,更是此次起兵抗司馬的首逆之一,大漢天子當真能容我?”
“兄長此言差矣。”文欽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將軍起兵,討的是篡國逆賊司馬師,並非魏國天子,此乃忠義之舉,天下有識之士,誰不欽佩?”
“我主以復興漢室為己任,最重忠義,將軍若往,非但不會被追究,以將軍之才和威望,必得重用!”
“屆時,我等整兵再戰,驅逐司馬氏,匡扶漢室,還魏國朝堂以安寧,方不負將軍平生之誌,亦能告慰淮南死去將士的英靈!”
文欽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火光在他的臉上急劇跳動,那目光灼灼中滿是堅定和自信。
毋丘儉看著他,又看向身旁的篝火,似乎被這番話徹底點燃了。
他想起自己起兵的初衷,想起對曹魏皇室的忠誠,想起司馬氏的專橫跋扈……
或許,投靠那個仍然高舉著“漢”字大旗的政權,似乎…並非不能接受。
更何況,此時的他,已經山窮水盡。
良久,毋丘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抬起頭,眼中恢復了些許神采,旋即緩緩起身,對著文欽,鄭重地拱了拱手。
“賢弟今日點撥,如撥雲見日,為兄不致誤入歧途...”
“若蒙賢弟不棄,儉,願隨賢弟西行,歸附大漢,共討國賊!”
聞言,文欽大喜,一把抓住毋丘儉的手,激動道:“好!兄長今日之決斷,無比英明,我等稍作休整,便即刻啟程……”
“待麵見天子與丞相後,必不負今日之諾!”
說完,兩人的手掌在篝火前緊緊相握。
山神廟外,夜色深沉,寂靜無比。
淮南之戰平息後,司馬師的軍隊也是元氣大傷,後方的糧草被馬忠、羅憲率領的軍隊截斷,補給線被斷的司馬師,隻好將軍隊停留在壽春,固守待援。
此時壽春,司馬師大營。
淮南戰事雖暫時平息,烽煙卻未散盡。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和萎靡的氣息,幾乎令人窒息。
中軍帳內,偶爾傳來幾聲壓抑且痛苦的悶哼聲,隨即又陷入一片死寂。
司馬師半倚在榻上,昔日的梟雄,如今身形消瘦,輾轉難眠。
最駭人的是他麵部,原本生著肉瘤的眼睛,如今隻剩下兩個不斷滲出黃水與血絲的潰爛深洞。
兩隻眼睛用層層麻布裹著,劇痛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神經,但這並非是最折磨他的。
每至深夜,帳中燭火昏暗搖曳時,他便覺得陰風陣陣。
李豐、張緝、夏侯玄...
那三個被他處以極刑的政敵,每到深夜便會從噩夢中走出,他們渾身是血,麵目猙獰,沉默地站在他的榻邊,用空洞流血的眼窩死死緊盯著他。
司馬師知道,那是心魔,是報應,是索命的冤魂。
他的身體,連同最後的精神,早已被這雙重摺磨擊垮了。
“來人...”嘶啞乾裂的聲音響起,那嘶啞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親兵聽到聲音後,連忙附耳上前。
“請...諸葛誕來帥帳。”司馬師虛弱地道。
“是。”
不多時,諸葛誕匆匆入帳,撲鼻的藥味和榻上那不成人形的身影讓他心頭一凜。
諸葛誕連忙躬身抱拳:“大將軍!”
司馬師摸索著,從枕邊摸出一方沉甸甸的銀印,那是代表最高軍權的“鎮東大將軍”印綬。
司馬師顫抖著手,將印綬朝諸葛誕的方向遞去。
“公休,吾重病難愈,恐不久於人世...吾死後,淮南就交給你了...”
司馬師用所剩無幾的力氣,訴說最後的遺言。
諸葛誕立刻跪倒在地,雙手高舉於頭,恭敬地接過印綬。
“還望大將軍保重身體,末將…定不負大將軍重託!”諸葛誕的聲音有些發緊。
司馬師彷彿完成了最後一樁大事,喘息片刻,用更微弱的聲音道:“還有…你即刻去趟北海…喚我弟弟司馬昭…速來壽春一趟……”
“末將遵命!”
數日後,一騎絕塵,司馬昭幾乎是飛馬衝進了壽春城,直撲兄長榻前。
“大哥!”
看到榻上那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司馬師,司馬昭如遭雷擊。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抓住兄長冰涼的手,淚水奔湧,喉頭哽咽,竟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感受到手掌的溫度和顫抖,司馬師那張潰爛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他反手用儘力氣攥住司馬昭的手,那隻手掌枯瘦如柴,卻帶著垂死之人最後的執拗。
“二弟…”司馬師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氣若遊絲,然而每個字都重重擊在司馬昭的心頭,“這位置…哥哥坐上去…就…下不來了…”
他劇烈地喘息著,彷彿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現在…大將軍的位置...隻能…你來坐。”他猛地收緊手指,指甲幾乎要掐進司馬昭的皮肉中,“記住大哥的話...兵權絕不能…交給外人...否則…咱司馬家…恐遭滅門之禍...”
說著,他用另一隻手,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大將軍”黃金印綬,硬生生塞到司馬昭手裏。
黏膩的血汙與冰涼的淚水混合在一起,沾滿了那象徵著至高權柄的印綬,也浸濕了司馬昭的手掌。
司馬昭心如刀絞,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可話剛到嘴邊,還沒有說出口,便見司馬師驟然坐起。
“嗬…啊!”
驚坐而起的司馬師,發出一聲完全淒厲絕望到極點的慘嚎!
與此同時,他那兩個早已潰爛不堪的眼眶猛地一鼓,兩顆渾濁不堪,裹著血絲的眼球,竟“噗”地一聲,直接從眼眶裏迸射而出!
霎那間,眼眶裂開,鮮血四濺。
最終,司馬師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最後的一絲氣息,隨著這駭人的一幕,徹底斷絕。
帳內死寂,隻有濃烈的血腥味迅速瀰漫開來。
“大哥!”
“大哥!”
“大將軍!”
“......”
伴隨著一聲聲哀嚎,曾經那位權傾朝野,一手策劃淮南平叛的魏國大將軍司馬師,在壽春軍營中,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結束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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