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啊！”
人在絕境之中，往往能爆發出強大的戰力。
毋丘儉麾下被三麵合圍的江淮殘兵，此刻正是如此。
他們看到了生的希望後，瞪著血紅的眼睛，用刀砍，用槍刺，死死抵住魏軍一輪又一輪的衝擊，發起了反衝鋒！
“擋住，給我擋住他們！”鍾會在中軍聲嘶力竭地吼著，他沒想到這群困獸的反撲竟如此猛烈。
戰場的另一側，文欽、文鴦父子渾身是血，他們也是殺紅了眼。
可是周圍的魏兵卻越聚越多，沒過多久，他們隱隱間陷入了包圍當中。
“父親。”文鴦一槍挑翻一個敵兵，喘著粗氣喊道，“不能再跟他們繼續纏鬥下去了，敵軍的包圍圈正在縮小，再不衝出去，咱們都得陷死在這裏！”
文欽擋住迎麵劈來的馬刀，與敵人錯開身位。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又望向遠處毋丘儉那慘烈的戰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暴喝一聲：“傳我將令，所有將士，收刀入鞘，與敵軍拉開距離。”
這道命令讓正在廝殺的蜀軍為之一怔，但軍令如山，將士們還是迅速與魏軍脫離了接觸，紛紛將手中血跡斑斑的環首刀、長槍收起。
“取突火槍！”文欽的第二道命令，緊接著下達。
隻見蜀軍騎兵動作劃一地從馬鞍旁特製的革囊中，抽出一根根長約三尺有餘的烏黑鐵管。
那鐵管前細後粗，尾部有木托可供手持，中段隆起一個葯室，側麵露出一小截火繩。
雖然模樣古怪，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氣。
這正是蜀漢工坊根據劉禪繪製的圖紙，改良的軍國利器，突火槍。
魏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有些茫然，合圍的勢頭不由得一滯。
“舉槍！”
文欽舉起自己的那桿突火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魏軍最密集處。
嘩啦一聲，兩千桿烏黑的槍口齊齊抬起。
“點火！”
士兵們用早就備好的火摺子，迅速點燃槍側那截浸過硝油的麻繩。
緊接著，火繩“嗤嗤”燃燒，冒出縷縷白煙，那聲音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戰場上，竟顯得格外刺耳。
魏軍前排的士卒看著那一點點逼近葯室的火星，心頭莫名湧起巨大的恐慌。
“放！”
文欽一聲令下。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然響起，一團團橘紅色的火光自槍口噴吐而出，濃稠的白煙瞬間瀰漫開來。
沖在最前麵的魏軍，如同被無形的重鎚迎麵擊中，彈丸爆炸開來的鐵砂鉛子，如暴雨般傾瀉進魏軍將士的身體當中。
頓時間，戰場之上，人仰馬翻，慘嚎一片。
戰馬驚嘶，開始不受控製地到處亂竄，原本嚴整的魏軍陣線，被這前所未見的雷霆打擊，硬生生撕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口子！
“衝鋒，接應毋丘將軍！”
文欽將還在冒煙的突火槍往馬鞍旁一插，旋即拔出戰刀，一馬當先，朝著毋丘儉將旗的方向猛衝而去！
數百蜀軍騎兵緊隨其後，他們並不打算與兩側的魏軍過多糾纏，隻是不斷用突火槍朝人群最密集處開槍，殺出一條血路。
“是火槍營，蜀軍的火槍營！快撤！”鍾會知道蜀軍火槍營的可怕，高聲嘶吼道，那一桿桿鐵製長槍，簡直就是收割生命的閻王。
槍聲接連不斷，火光閃爍，硝煙刺鼻。
魏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器打得措手不及，肝膽俱裂，竟一時不敢靠近，再加上將軍的命令，他們更不願與之接近。
憑藉騎兵的機動性與突火槍恐怖的瞬間殺傷，文欽父子硬是在鐵壁合圍中，殺出了一條通道，與毋丘儉的殘部匯合一處。
“仲若賢弟！”
渾身鮮血的毋丘儉看到文欽後，死灰般的眼中總算有了一絲光亮。
“毋丘將軍，沒時間多說了，跟緊我，隨我衝出去！”文欽大聲喊道。
“哈哈，好！”
兩支軍隊合兵一處，以騎兵突火槍開道，不顧一切地向西突圍。
鍾會、王基等將領雖下令攔截，但魏兵早已被那恐怖的突火槍奪了膽氣，圍追堵截的速度明顯下降了許多。
終於，在突火槍的震懾下，文欽與毋丘儉帶著僅存的數百騎，衝出了包圍圈，消失在淮南丘陵一帶。
……
當夜，豫章郡邊境一處荒廢的山神廟裏。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出毋丘儉那張頹然失神的臉。
他的手下，如今隻剩下不足百騎，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完了……全完了……”毋丘儉望著跳動的火焰，喃喃自語，“淮南根基，數年心血，一朝喪盡，我還有何麵目存於世間？”
坐在他對麵的文欽，默默遞過一個水囊。
“勝敗乃兵家常事，兄長又何必如此消沉？”文欽沉聲道，“司馬氏勢大，一時挫敗，非戰之罪。”
毋丘儉苦澀慘笑，指了指廟外那些疲憊不堪且垂頭喪氣的士兵：“那這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兒郎呢？他們的血，就白流了嗎？我……我對不起他們。”
文欽沉默片刻，問道：“將軍日後，有何打算？”
“打算？”毋丘儉眼神空洞，“如喪家之犬，還能有何打算？或許……尋一處山林，了此殘生罷了。”
“將軍豈可如此灰心！”文欽正色道，“天下之大，豈無英雄容身之處？”
毋丘儉抬眼看他，沉聲道：“仲若賢弟的意思是？”
文欽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道：“將軍可願……隨我南下？”
“南下？”毋丘儉一怔，“你是說……去歸降季漢？”
“正是。”文欽點頭，語氣誠懇，“不瞞兄長，賢弟在大漢為將數載，親眼所見，親身體會……”
“當今的大漢天子，雖年少承繼大統，卻仁德寬厚，禮賢下士，更有中興漢室之宏願，治國之才遠勝於其父劉皇叔……”
“丞相諸葛亮，更是盡忠報國，賞罰分明。吾在川中數年，從未受半分輕視，反受重用，委以兵權。”
“丞相知我與兄長有舊，便秘密派我與犬子一路往東疾馳而來，於淮南相助兄長，如今兄長慘遭大敗，麾下將士十不存一，難以與司馬師抗衡……”
“如今之計，兄長不如隨我降漢，如今的大漢，天子賢明，官員清廉，百姓安居樂業，繁華之盛遠勝於魏國！”
“有吾舉薦，兄長定能在大漢站住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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