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過宮殿飛簷,嗚咽如泣。
曹芳的車駕在寥寥數名老臣含淚的目光中送別,緩緩駛出巍峨的宮門,消失在漫天風沙裡。
那曹芳哭聲淒切,彷彿預示著曹魏皇室最後的尊嚴,正隨著車輪碾過的痕跡,一同消逝。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場大戲在緊鑼密鼓地上演。
西宮門外,官員儀仗陳列而立,文武百官黑壓壓跪了一地。
被匆匆從封地召來的高貴鄉公曹髦,年方十歲,麵對這突如其來盛大的迎接,那稚嫩的臉上寫滿了惶恐。
他下意識地拱手,向跪拜的群臣回禮。
“陛下,萬萬不可!”太尉王肅疾步上前,壓低聲音,“您已是萬乘之尊,豈有天子向臣子還禮的道理?”
曹髦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裡掠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苦澀,低聲囁嚅:“我…我也是臣子,怎能不還禮呢?”
他的聲音雖輕,卻讓近前幾位老臣心頭一顫,暗自嘆息。
眾人簇擁他登上禦輦,曹髦卻如坐針氈,連連推辭道:“太後詔命所為何事,髦尚不知,安敢乘此車入宮?”
曹髦執意下車,在一眾神色各異的官員注視下,深吸一口凜冽的寒氣,步行踏入那深不可測的宮門。
太極殿東堂,炭火烘得暖融融的,卻驅不散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權傾朝野的大將軍司馬師已在此恭候多時,他身姿挺拔,目光沉靜,唯有左眼上覆著一方葯布,平添幾分陰鷙。
他的左眼並非天生殘疾,而是近幾日突發眼疾,做了一個小手術,將眼中的血瘤去除了,但尚未完全康復。
曹髦趨步上前,依禮下拜。
司馬師立刻伸手虛扶,動作從容,語氣謙恭道:“殿下折煞臣了,快快請起。”
一番禮貌性的問候後,司馬師便引他去見那位端坐於簾後,同樣身不由己的郭太後。
太後按照事前司馬懿的要求,語氣平靜地道:“老身見汝幼時便有帝王之相,今曹芳廢立,汝可為天下之主,從今日起,汝務須恭儉,佈德施仁,勿辱先帝英靈。”
曹髦低頭,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口中卻再三謙辭:“臣年少德薄,還望太後收回成命。”
站在一旁的司馬師早已不耐煩了,僅僅一個眼神,左右心腹以及識趣的官員,便強行將曹髦請出大殿。
當日,簡單的登基儀式倉促完成,曹髦被扶上禦座,成為大魏新一任天子,自此改國號為“正元”,大赦天下。
而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麵,司馬師脅迫曹髦給自己加冕,賜黃鉞,準其“入朝不趨,奏事不名,帶劍上殿”,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至於百官各有各的封賞,金帛之賜,堵的是悠悠眾口,買的是暫時沉默。
至於司馬懿,他權傾朝野之後,感覺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於是便辭去了職位,讓司馬師兄弟倆,全權處置朝堂之事。
就在鄴城剛剛平息亂局時,一道驚雷已在千裡之外炸響。
……
……
正元二年正月,淮南,壽春。
鎮東將軍府邸後院,密室門窗緊閉,但仍擋不住臘月的寒風從縫隙鑽入的嘶嘶聲。
鎮東將軍毋丘儉猛地將手中密報拍在案上,此時,這位河東世家出身的悍將,胸膛劇烈起伏,虎目圓睜,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射而出。
“擅行廢立,屠戮忠良,司馬懿、司馬師,乃國賊也!”他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帶著雷霆之怒。
站在一旁的長子毋丘甸,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他立刻抱拳:“父親,您總督淮南軍事,坐擁強兵,如今國賊竊柄,神器蒙塵,國家危如累卵,我們怎能安坐於此,獨善其身?”
“我兒所言,正是為父心中之痛。”毋丘儉霍然起身,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汝速請王淩刺史來府上議事,速度要快!”
“是。””毋丘甸抱拳應道。
王淩乃曹爽舊部,對司馬氏積怨已久,聞召即刻便到。
密室之中,兩人不需要寒暄,毋丘儉將鄴城之事盡數道出,說到憤慨處,這位沙場老將竟也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先帝基業,竟要斷送於此等奸雄之手乎?”
王淩同樣怒髮衝冠,慨嘆道:“大都督,淩雖不才,願效死力,吾日思夜想為曹爽將軍報仇,斬司馬兄弟之頭,可為先鋒!”
“好!”毋丘儉大手重重拍在王淩的肩上,“今得王刺史相助,天不亡魏!”
說完,他當即命人取酒,割破指尖,滴血入盞。
“今日我二人歃血為盟,共誅國賊,天地共鑒!”話音落下,毋丘儉慷慨激昂。
兩人密議至深夜,定下方略。
隨即,一道“郭太後密詔”在壽春城內秘密流傳,召淮南將士齊聚西郊校場。
數日後,壽春西郊校場,寒風凜冽。
臨時築起的高壇下,數萬淮南將士鴉雀無聲,隻能聽到旌旗被風撕扯的簌簌聲。
毋丘儉與王淩全身甲冑穿戴整齊,按劍登壇。
兩人皆身著一襲銀甲白袍,目光銳利如鷹,頓時吸引了無數目光。
毋丘儉展開一卷黃絹,聲若洪鐘,壓過了風聲:“將士們,國賊司馬懿父子,欺主年幼,穢亂宮闈,擅行廢立之事,屠戮皇室忠臣,人神共憤……”
“今,本都督奉皇太後密詔……”隻見他高高舉起黃絹,高聲吼道:“令我淮南忠勇將士,起兵勤王,清君側,誅司馬,以振朝綱!”
說完,台下靜默一瞬,隨即,被點燃的士氣化作震天動地的呼喊:“討國賊!清君側!”
羽鱗甲齊刷刷落地,手中兵刃高高舉起。
緊接著,早已備好的白馬被牽至高台前,毋丘儉一劍揮下,馬血噴濺,落入酒罈當中。
隨後,酒罈中的血酒,分給他與王淩及麾下主要將領,將領們共飲血酒,高喊同生共死的誓言。
起兵,誅殺司馬老賊!
毋丘儉起兵的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鄴城的大將軍府。
此時,半躺在軟榻上的司馬師,正在換左眼的葯布,眼角處傳來陣陣隱痛,他的臉色有些慘白。
然而,就是這時,斥候突然闖進寢殿,單膝跪地,急聲稟報道:“大將軍,不好了!淮南都督毋丘儉,聯合淮南刺史王淩起兵五萬,正朝河北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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