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和薑維在中軍大帳外闔目聽了半晌,琴聲繞樑,讓人的內心極為平靜,不多時劉禪的嘴角處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良久,那滄桑的琴聲突然一頓,緊接著帳內傳來步騭平靜淡然的聲音:“上門是客,漢皇陛下可願與某焚香烹茶,共論這天下之成敗?”
劉禪抬腳走進帳內,爽朗的聲音穿透空氣:“朕乃鄉間俗人,可不懂先生這般高雅的曲調。”
劉禪與薑維走入帳內,裏麵沒有所謂的刀斧手,隻有一位中年男子,男子的兩側各有一名侍衛帶刀而立。
中年男子正是步騭,也是這東吳數萬兵馬的統帥。
步騭身著一襲白色長衫,長衫的圓領處點綴著幾朵寒梅,似是雪中綻放的花蕊,那長衫下的素白底色,為他平添幾分與世無爭的孤傲。
見劉禪進帳,步騭緩緩而起,衝著他躬身行禮:“騭見過漢皇陛下。”
步騭神色從容,不卑不亢。
劉禪拱手還禮,帳內站定。
“請。”步騭示意劉禪落坐。
劉禪隨意打量了一番帳內陳設,兩方矮腳桌放置在帳內兩側,上麵分別擺放著古琴和茶盞。
矮桌旁邊架著一尊鐵釜,下麵燒著木柴。
此時釜中的清水已經沸騰,正咕嚕咕嚕冒著泡,熱氣裊裊,如臨仙境。
矮腳桌上擺放著各種煮茶時使用的佐料,蔥、薑、橘皮、薄荷、茱萸等等。
劉禪跪坐在客位的蒲團上,麵色平靜地看著步騭,兩人相對而坐。
隻見步騭用木勺在沸水中攪動幾下,然後麵色淡然地將蔥、薑、橘皮、薄荷等佐料依次扔進鐵釜中,然後倒上些許牛油、鹽巴和一小撮茴香......
看著步騭這番行雲流水的操作,劉禪的嘴角直抽抽.....
這茶煮上這麼多玩意兒能喝嗎?
各種怪味摻雜在一起,難道就不會起化學反應?
劉禪當即作出決定,這茶絕對不能喝!
就算運氣好毒不死人,估計也得喝得瘋狂躥稀。
對於這個時代的名士來說,煮茶似乎是一件頗為繁瑣的事情,等待的時間比較長不說,需要三沸後方可飲用,準確的說,這種烹茶的技藝不叫茶,隻能叫“茶羹”或者“茶湯”。
這種茶更像是一種類似於胡辣湯之類的食物,喜歡喝的人會覺得味道酸爽,不喜歡喝的人便覺得難以下嚥。
因此,後來的茶聖陸羽在寫《茶經》之時,曾批判過這種飲茶的方式。
胡亂新增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會掩蓋茶水本身的味道,搞不好真會鬧肚子。
“漢皇陛下初來東吳,騭該盡一盡這地主之誼,今時不同往日,你我不妨品一品這茶香,再論成敗如何?”半晌後,步騭輕聲說道。
劉禪有些為難道:“朕...可以不喝嗎?”
步騭神情一滯,抬頭看了劉禪一眼:“陛下該不會覺得這茶水有毒吧?”
“很有這個可能啊!”劉禪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一壺茶水將朕毒死,先生兵不血刃取建業城,自此便是江東的功臣。”
步騭氣笑了,揚聲道:“騭乃儒家子弟,投毒毒害他人之事,某還不屑為之。”
見劉禪仍然沒有動作,步騭隻好將茶水分別倒在兩人麵前的茶盞中,並舉起茶盞道:“既然漢皇陛下不信某,某先飲之。”
說完,步騭將那滿是佐料的茶水一飲而盡,喝完還不忘表現出意猶未盡的神色。
“好喝嗎?”劉禪好奇地輕聲問道。
“還不錯,陛下可以嘗嘗。”步騭淡淡地道。
誰知劉禪依然搖頭道:“朕不喝。”
“......”
步騭忽然不想談判了,想把這貨丟出去怎麼辦?
薑維頗為不解地看著兩人,隻覺此刻的畫風很不對。
不正常啊,這兩人見麵不應該打得頭破血流,再相互慰問對方的祖宗十八代,然後步騭逼著劉禪交出孫權和建業城嗎?
此時大軍壓境,對於步騭而言擁有如此大的優勢,還跟劉禪廢話個甚?
直接開打轟開城門便是,這纔是正確的畫風。
誰知兩個仇敵竟和諧的坐在一起,搞什麼所謂的煮茶論道,一個附庸風雅,一個誓死不喝,畫麵和諧的一塌糊塗,此時此刻薑維都覺得自己很多餘。
步騭又倒了一碗茶羹,繼續開始對牛彈琴的模式:“陛下不妨閉上眼睛感受一下,這茶氣中的味道像極了人生五味,代表著生死成敗和悲歡離合,每一種味道都暗含儒家至理。”
劉禪嘴角一抽,搖頭道:“朕感受不出來...”
這種茶羹也就是被土到掉渣的名士們到處吹噓宣揚,說什麼高雅之物,隻有權貴世家才懂欣賞品鑒,才配擁有。
開玩笑,這玩意兒你要是給老百姓嘗嘗,估計都能給你噴出來。
“感受不出來就嘗嘗味道,放心,包無毒的。”
“朕不喝...”
步騭的臉色時而鐵青,時而淡然,他快被眼前的少年帝王逼瘋了。
這小子,一點都按照常理出牌。
看著步騭那陰晴不定的眼神,劉禪隻好端起茶盞,象徵性地淺啜了一口。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步騭雙眸大亮,趕緊問道:“如何?”
劉禪點點頭,隨即長嘆道:“此茶...”
步騭的臉龐都快貼到劉禪身上了:“此茶如何?”
“此茶...如溝間廢水。”劉禪淡淡地說道。
步騭呆住了,他本以為劉禪會給一個中肯的評價,結果這傢夥直接來了句“如溝間廢水”?
士可忍孰不可忍!
“來人,送客!”步騭大手一揮,冷哼道。
對付這種毫無情商之人,終止聊天是最合適最有效的做法。
劉禪眼皮一跳,連忙起身陪笑道:“先生,不至於不至於...”
“這話不是朕說的,是茶聖陸羽說的,朕隻不過是複述...”
步騭麵露疑惑,捋著頜下的短須詢問道:“茶聖陸羽?某怎麼沒聽說過這個人?他祖籍何處?”
劉禪撓了撓頭,略帶尷尬道:“他...他吧...生活在五百多年以後,你沒聽過很正常。”
步騭嘴角猛抽,臉色變得陰沉起來:“漢皇陛下覺著某很好騙嗎?”
劉禪點頭,又趕緊搖頭。
步騭當即大怒,高聲喝道:“來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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