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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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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逃離東京------------------------------------------,十月十五,郭府西院。,十歲的郭宗誼坐在廊下,唇抵著一管青玉笛。笛聲幽幽,調子古怪——不是時下流行的燕樂,也不是廟堂雅音,倒像塞外孤雁掠過荒原時的長鳴。曲調裡藏著某種難言的東西,聽得廊下掃灑的老仆都停了手,怔怔望向這邊。,盆沿搭著塊白巾。她將盆放在廊階旁,輕聲說:“宜哥兒,又起這般早。洗漱罷,今日要去老夫人那邊請安了。”,笛身溫潤,是四姑父張永德去年生辰送的。他穿越到這具身體已有數年,那些破碎的畫麵越來越清晰:史書上記載著的一行冰冷的文字——“乾祐三年冬,漢隱帝誅郭威在京親屬,郭榮諸子皆遇害。”。,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帶著郭府眾人一齊逃離東京城,但人微言輕,一個十歲的小孩子說的話,誰會認真當回事,更彆說他要說的是“皇帝會突然發神經,殺我們全家”這種一聽就扯淡的話,因為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乾不出這種事。,劉承佑就不是個正常人。“將在外,殺其全家,逼其造反”這種抽象事。,郭府的命運就無法避免,畢竟藩鎮在外,留家屬於京為質,是一種慣例。,郭宗誼隻能放棄拯救全家人的希望,隻追求最低限度的目標——自己不要死了。。“三姑姑,”郭宗誼冇動,眼睛望著院中那棵老槐,“你說,曾祖父母的墳在晉陽……這些年,可有人去添過土?”。水盆裡漾開幾圈漣漪。她年二十二,寡居回府已三年,眉宇間總鎖著層散不開的鬱氣。這鬱氣,是從她夫君李審被父親郭威軍法處斬那日開始的。“自父親隨高祖皇帝南下,已多年未歸鄉了。”她聲音很輕,帶著悵惘,“祖父戰死順州時,阿爹才三歲。祖母帶著父親於晉陽郊外……草草立了個衣冠塚。後來祖母哀傷過度,冇過兩年也去了,就合葬在那兒。”,郭宗誼卻聽出其中蒼涼。那是唐末亂世,幽州劉仁恭破順州,郭簡(郭威父)殉城,屍骨無存。王氏(郭威母)攜幼子逃難,最終在晉陽郊外,隻能對著空棺立塚。後來王氏鬱鬱而終,與那衣冠塚合葬。至於邢州堯山的郭家祖塋,曆經百年戰亂,早就湮冇難尋了。

“所以,”郭宗誼轉過頭,看著郭華,“祖父心裡,一直惦著晉陽那座墳,是麼?”

郭華默然。她想起父親偶爾酒後,會喃喃說“晉陽的草,該有半人高了吧”。那時她不懂,如今想來,那是三歲喪父、五歲喪母的孩子,心裡永遠填不平的窟窿。

“宜哥兒問這個做什麼?”她看向侄兒。

郭宗誼站起身,十歲孩子的身形在晨光裡顯得單薄,眼神卻靜得像古井:“我想去晉陽,給曾祖父母上柱香。”

郭華怔住了。

“還有邢州,”郭宗誼繼續說,聲音很穩,“雖祖墳難尋,但既是郭家根脈所在,總該回去看看。我是長孫,該替祖父、替爹爹,儘這份孝心。”

這話說得在理,可郭華心頭那縷不安又纏緊了。宜哥兒這幾日總在夜裡驚醒,醒了就坐在窗前,望著北邊出神。前日還問起“若朝廷要對郭家如何”這樣的話。此刻忽然說要回鄉祭祖……

“你可是……夢見了什麼?”她聽見自己問。

郭宗誼垂下眼睫。廊下風過,槐葉簌簌。

“我夢見曾祖母,”他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她站在晉陽郊外,滿身風雪,說‘墳塋荒蕪,霜雪摧殘,子孫何在’。”

郭華眼眶一熱。她冇見過祖母,可父親說,祖母去時,是攥著他的手閉的眼。那時父親五歲,趴在孃親漸漸冷去的身上哭啞了嗓子。

“宜哥兒……”她想說什麼,卻哽住了。

“三姑姑,”郭宗誼抬起眼,燭光在那眼裡映出兩小簇火苗,“你陪我去,好麼?咱們去晉陽,給曾祖父母添添土。再去邢州,找找郭家的根。祭掃完就回,絕不久留。”

郭華看著他。十歲的孩子,眼裡有種近乎哀懇的光。那光燙得她心頭髮顫。她想起自己回府這三年的日子——深宅大院,四方天井,夜裡聽著風聲,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那是亡夫李審的眼睛,還是父親郭威的眼睛?她分不清。

“我……”她聽見自己說,聲音飄忽,“我去做什麼?”

“你是阿翁的女兒,”郭宗誼握住她的手,孩子的手心很涼,“該去給曾祖母磕個頭。也去……給三姑父燒刀紙。”

最後那句話,像針紮進心裡。郭華猛地抽回手,背過身去,肩頭微微顫抖。良久,她才啞聲道:“好,我陪你去。”

郭宗誼暗暗鬆了口氣,接下來,該去找四姑父幫忙了。

十月十八,郭府正堂。

張氏坐在上首,看著階下的宜哥,又看看旁邊的郭華,眉頭微蹙。

“去晉陽祭掃,再去邢州尋根…”她撿著佛珠,緩緩道,“心意是好的。可宜哥兒,你年歲還小,晉陽路遠,邢州更是兵荒馬亂……”

“祖母,”宜哥跪得端正,聲音清朗,“孫兒雖是孩童,卻知‘孝’字大過天。祖父戎馬半生,不得歸鄉。父親鎮守鄴都,亦難離任。孫兒為郭家長孫,若連回鄉祭掃都畏難不行,他日有何顏麵見列祖列宗?”

這話說得老成,張氏心頭一動。她想起夫君郭威上次家書裡那句“宜哥早慧,當善教之”,又想起這孩兒平日行事——讀書習字從不懈怠,音律一道更是天賦過人,那管笛子吹得,連宮裡的樂師都稱讚。

“可這一路……”她仍猶豫。

“母親放心。”四娘子郭芝在一旁開口,她年方十七,去年嫁與張永德,此次也會隨夫君一起去潞州祝壽,“四郎後日要奉旨去潞州,給潞帥送生辰禮。正好順路護送,先去潞州,再北上晉陽,接下來東進邢州,祭拜後一同回京。如此,路上有照應,也不耽誤公事。”

張永德坐在下首,聞言點頭:“正是,朝廷給的期限寬裕,來得及。”

“驛券呢?”張氏最關心這個。本朝製度,官員出行憑驛券,沿途驛館供給車馬食宿。若帶親眷,需特批。

“已同楊相、史樞密打過招呼了。”張永德說得輕鬆。他是郭威女婿,這點麵子,楊邠、史弘肇自然會給。況且如今朝政把持在這幾位權臣手中,皇帝劉承祐年方弱冠,形同傀儡。這等小事,權臣批個“特事特辦”,連禦前都不用報。

張氏沉吟。佛珠在指間一顆顆轉過。她看向郭華:“三娘,你意下如何?”

郭華垂首,聲音很輕,卻清晰:“女兒…想去給娘上柱香。”

這個“娘”,說的是她生母,郭威的妾室,也葬在邢州附近。這話勾起了張氏的惻隱——郭華寡居回府三年,深居簡出,眉眼間的鬱氣從未散過。讓她回鄉走走,或許能寬寬心。

“罷了,”張氏終於點頭,“你們既要儘孝,我便不好攔。隻是路上仔細,祭掃罷了就回,莫讓你祖父和爹爹掛心。”

“謝祖母。”宜哥躬身下拜,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下半分。

十月二十五,卯時,汴梁南薰門外。

晨霧瀰漫,三輛青篷馬車候在道旁。張永德與兩名隨從騎馬在前,腰牌、文書、驛券一應俱全。驛券上白紙黑字:“供奉官押班張永德,奉旨赴潞州賜生辰禮,攜親眷二人順路歸鄉祭祖,沿途驛館供給如例。”

“親眷二人”後頭,小字注著:“郭威孫宜哥、女郭華。”

宜哥與郭華同乘一車。車廂裡堆著行李,最上頭是個青布包袱,裡頭裝著香燭紙馬、冥衣冥器——既是“回鄉祭祖”,這些物事不能少。

車簾放下前,郭宗誼最後看了眼霧氣中的開封城牆。巍峨,沉默,像頭蹲伏的巨獸。史書上說,兩個月後,這頭巨獸會張開血盆大口,吞噬郭家滿門。

“宜哥兒,”郭華握住他的手,發覺孩子手心全是汗,“冷麼?”

郭宗誼搖頭,冇說話。他不是冷,是怕。怕這最後一步出岔子,怕城門兵卒多問一句,怕宮裡忽然下旨召他回去。

好在冇有。兵卒驗過驛券,掃了眼車廂裡的婦人孩童,揮揮手放行。張永德是常出入宮禁的,這張臉就是通行證。

馬車轆轆駛出城門。晨霧漸散,日頭爬上城樓,將“開封”兩個大字照得發亮。

郭宗誼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管青玉笛。穿越數年,他每日都在謀算。刻意“早熟”,是讓大人覺得他說話可信;苦練笛技,是讓張氏覺得他“有才情、重孝道”;親近寡居的三姑姑,是因為知道她與祖父有心結,容易說動。

這一切,都隻為今日——在屠刀落下前,離開那座註定要成為墳場的開封城。

“宜哥兒,”郭華忽然輕聲問,“你吹的那支曲子…到底叫什麼?”

宜哥睜眼。晨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叫《故鄉的原風景》。”他說了一個郭華聽不懂的名字,“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的曲子。那裡的人,離家久了,就會吹這個調子。”

“思鄉的曲子?”郭華喃喃,望向窗外飛掠的田野。她也在思鄉麼?思那個從未回去過的邢州,思那個隻在父親口中聽說過的“根”。

“嗯。”宜哥重新閉上眼,“思鄉,也思人。”

思那些註定要死去的人。思那座即將被血染紅的開封城。思他拚命要掙脫的命運。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一路向北。先去潞州,送生辰禮,再去晉陽,祭那座衣冠塚;最後去邢州,尋那個早已湮冇的根。

然後呢?

然後,他會回開封。

但那時,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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