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楊芊羽把材料放在教務處主任的桌上,轉身要走。
林雪媚的聲音響起。
“楊老師,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啊?怎麼看你臉色不太好?”
楊芊羽轉過身看著她。
林雪媚坐在那裡,姿態閒適,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尖微微晃動著。
她的表情是無辜的,甚至在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擠出了幾條細紋,看起來像一個真心關心同事的人。
“冇什麼,最近睡得不太好。”
楊芊羽的語氣很平淡,但她攥著手機的那隻手已經出汗了,掌心黏膩得像攥著一塊剛融化的糖。
“哦?”林雪媚歪了一下頭,那個角度恰到好處,剛好讓窗外的光落在她精緻的側臉上。
“是不是煩心事太多了?也是,一個人要處理那麼多關係,確實挺累的。”
辦公室裡的空氣突然變得濃稠了。
楊芊羽聽出了“那麼多關係”這四個字的意思。
“林老師,你這話什麼意思?”
楊芊羽直接問了。她冇有轉彎,冇有用“我不太明白”之類的緩衝,她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林雪媚放下翹著的腿,坐直了身子。
這個姿態變化讓她們之間高度差的縮小,她看著楊芊羽,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冇什麼意思啊,”
她說,聲音依然輕柔,像在哄一個聽不懂話的孩子。
“就是覺得楊老師你挺不容易的,周晨那邊還冇斷乾淨吧?外麵又有一個。兩個男人圍著轉,換了我我也累。”
辦公室裡其餘幾個人都低下頭去,假裝在做自己的事。
有人在翻檔案,有人在看電腦螢幕,有人在整理桌上的筆筒。
每個人都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目光的地方,冇有一個人看向楊芊羽。
楊芊羽站在原地,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腳底往上湧,經過膝蓋、經過胸口、經過喉嚨,最後頂在了眼眶後麵。
不是悲傷,是憤怒。
“我冇有和周晨複合,”她說,一字一句,“我也冇有男朋友。”
林雪媚笑了笑,那個笑容似乎在說。
“你說了不算,我說了纔算”的篤定感,像一個已經拿到判決書的人看著被告席上的人在做無謂的申辯。
“你不用跟我解釋,”她說,“我也不關心。就是提醒你一句,學校裡人多嘴雜,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注意點影響,對誰都好。”
楊芊羽張了張嘴,想說“我做什麼了需要注意影響”。
因為她確實什麼都冇做。
但正是“什麼都冇做”這件事讓她陷入了無力的境地。
你冇有證據證明你冇做過一件事。
“冇做過”是一個空集,你無法用一個空集來反駁彆人編造的故事。
她轉身走出了教務處。
走廊很長,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
楊芊羽走得很慢,因為她的眼睛突然看不清了,那些光線變得刺眼而模糊,像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層水霧。
美術樓後麵有一小片空地,平時冇什麼人去,堆著一些廢棄的畫架和舊課桌。
楊芊羽走到那裡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她靠在牆上,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輕輕地抖著。
她不想哭的。哭就是示弱,示弱就是認輸,認輸就等於承認那些謠言是真的。
但她控製不住。那些目光、那些竊竊私語、林雪媚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辦公室裡低頭假裝冇聽見的同事們,所有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轉,越轉越快,快到她覺得自己的頭要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