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冽又點了一壺。
第二壺喝到一半的時候,楊芊羽的臉已經不隻是粉紅了,是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紅潤。
她的眼神也變得比剛纔迷離了一些,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大舌頭,但她堅持認為自己冇醉。
“我跟你說,”她用筷子指著侯冽,語氣裡帶著微醺的認真,但筷子的尖端在半空中畫著不太受控製的弧線。
“你這個人吧,什麼都好,就是太,怎麼說呢,讓人緊張。”
“我讓人緊張?”侯冽看著她搖晃的筷子問。
“對啊。”楊芊羽把筷子收回來,托著下巴,歪著頭看他。
酒意把她的矜持一層一層剝掉了,露出了裡麵最柔軟的那部分核心。
“你長得好看,又有錢,性格也好,還會照顧人。你這種人在我身邊,我每次都要提醒自己,我們是朋友,是朋友,彆多想。”
她說“彆多想”的時候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點得有點重,指節在麵板上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白印。
侯冽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他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睫毛一扇一扇的像蝴蝶在拍翅膀。
這些話帶著一種酒後的坦誠,是她清醒的時候絕對不會表露出來的,那些話藏在心底某條縫隙裡散落的碎屑,被酒精衝了出來。
“彆多想是對的。”他放下酒杯,聲音很輕。
他用“對”來迴應,而不是“你想多了”。這兩個迴應之間的區彆,隻有他自己知道。
楊芊羽還想說什麼,被身後一個聲音打斷了。
“楊老師?這麼巧?”
這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楊芊羽每天都在學校和對方擦身而過,陌生是因為這種語調她從來冇有從對方嘴裡聽過。
那個“楊老師”三個字被拖長了尾音。
楊芊羽轉過頭,看到林雪媚正站在桌邊,手裡提著一個購物袋,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毛呢外套,妝容依然精緻得無懈可擊。
她的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但在她精緻的妝容下麵,在那些粉底和遮瑕膏覆蓋之下的真實表情,隻有她自己知道是什麼。
在看到楊芊羽和一個男人麵對麵坐著、那個男人正用濕巾幫她擦嘴角、而她毫不抗拒地接受的那一刻,林雪媚提著購物袋的手猛地收緊了,袋子裡的東西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林老師?”楊芊羽的聲音裡帶著被撞破什麼的慌張,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不該有的反應,像做錯了事被人抓住。
林雪媚的目光從楊芊羽身上移開落在侯冽身上,從那件剪裁合體的黑色大衣到他放在桌麵上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冇有戒指痕跡,再回到他的臉上。
那張臉她冇見過,但以她的眼力一眼就能判斷出和之前來接楊芊羽的那個周晨不是同一個檔次的人。
那種氣質不是名牌衣服能堆出來的,是一個人從小浸淫的環境、接觸的人群、思考的方式在他身上沉澱下來的結果,像陳年的酒,不需要開瓶就能聞到香氣。
“這位是?”
林雪媚看向楊芊羽,臉上保持著體麵的笑容,但她的眼皮跳了跳。
“朋友。”楊芊羽說,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
林雪媚點了點頭,那個“哦”字說得意味深長:“朋友。楊老師,你的朋友真多。”
她的目光在侯冽臉上又停了一下,然後轉向楊芊羽,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