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楊芊羽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
她在衣櫃前做了三次深呼吸才伸手拉開櫃門。
今天不能穿得太隨意，畢竟是要去畫材展，那個場合雖然不算正式，但她會遇到很多同行，說不定還有她關注了很久的畫家或前輩，她需要注意自己的儀表，但不應該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
她在心裡把這個理由反覆確認了三遍，然後挑了一件燕麥色的毛衣，配一條深咖色的闊腿褲，外麵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
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這個配色很“美術老師”，低調、有質感，但不會太引人注目。
出門的時候她又猶豫了一下，從衣櫃裡拿出那條菸灰色的圍巾，就是侯冽上次給她、她一直冇還的那條。
她在脖子上比了比，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掛回去了。
但她把圍巾裝進了包裡。
會展中心離她住的地方不遠，打車不到二十分鐘。
她到的時候侯冽已經站在門口了，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裡麵是高領的深灰色毛衣，整個人像從深秋的某個角落走出來的，冷峻、清瘦、站在那裡不說話就是一道讓人移不開視線的風景。
他手裡拿著兩杯咖啡，看到她來了就遞過來一杯。杯身上寫著“少糖”，和他之前送的那杯一樣。
“早。”他說。
“早。”楊芊羽接過咖啡，手心被熱度燙了一下，縮了縮手指，又握緊了。
畫材展的規模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
整個東展廳被各種畫材品牌占據，水彩、油畫、丙烯、素描、國畫，每一種材料都有獨立的展區，從入門級到專業級，從國內品牌到國際品牌，琳琅滿目地鋪陳開來。
空氣中瀰漫著顏料、紙張和木質畫框混合而成的氣味，那種氣味對楊芊羽來說比任何香水都讓人安心，因為她聞到這種味道意味著她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領域。
在這裡，她不需要陪笑，不需要說違心的話，不需要跟任何人爭什麼。她隻需要看、隻需要感受。
侯冽跟在她身後，不急不慢，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足夠讓旁人覺得他們是結伴而來的兩個人，也足夠讓楊芊羽在他伸手可及的範圍內。
她在水彩顏料展區停下來，展台上擺滿了各個品牌的水彩顏料，從學生級的溫莎牛頓到藝術家級的史明克。
從日係的荷爾拜因到美式的丹尼爾·史密斯，每一管顏料的管身上都標註著不同的色號和耐光度，像一本厚厚的色譜被拆解成無數個小方塊擺在眼前。
她的目光落在一排她不常用但一直想嘗試的顏料上，手指不自覺地伸了出去，指腹在顏料管的表麵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觸控一件藝術品。
“史明克的學院級。”她拿起一管永固玫瑰紅，翻到背麵看成分表，“一直想試試這個，但價格有點高，怕買了用不習慣浪費。”
侯冽站在她身後，目光從她手裡那管顏料上掠過，然後看向展台上那一整排的史明克。
“買一套試試。”他說。
楊芊羽被他這種“隨便買”的語氣逗笑了：
“你以為買菜呢？這一套下來好幾千。我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買一套。”
侯冽冇再說什麼，但他的目光在那排顏料上多停留了。
他們繼續往裡走。楊芊羽在一個展台前停了下來，展台上擺著一排水彩畫筆，從細如針尖的000號到粗如手指的12號，每一支都插在專門的筆架上，筆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