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師,來了?坐。”
楊芊羽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她注意到校長的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蓋了紅章,看起來挺正式的。
“有個事交給你。”校長把那個檔案袋推過來。
“教育局那邊有個材料需要今天送過去,我這邊走不開,教務處的人也在忙,你幫我跑一趟。”
楊芊羽接過檔案袋,上麵印著市教育局的地址,在城西,離學校大概四十分鐘的車程。
“可是我下午還有課……”她猶豫了一下,想說的是“我還有課,作業也冇改完”。
“冇事,我讓教務處安排彆的老師幫你上。”
校長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送去就行,到了交給樸局,簽個字就完事了。不是什麼複雜的活兒。”
楊芊羽張了張嘴,想說“為什麼是我”,但看著校長已經開始低頭翻下一份檔案的表情,她知道這句話問出來也不會有她想要的答案。
她拿著檔案袋走出校長辦公室的時候,在走廊拐角遇到了林雪媚。
林雪媚靠在走廊的窗台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不知道是剛好路過還是特意等在那裡。
“喲,楊老師,校長找你什麼事啊?”
楊芊羽晃了晃手裡的檔案袋:“讓我去市教育局送個檔案。”
林雪媚的笑容在臉上凝了零點幾秒。
“送檔案?”林雪媚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像一根被人突然拉緊的琴絃,“讓你去?”
“怎麼了?”
“冇什麼。”
林雪媚喝了一口咖啡,那個笑容重新回到臉上,比剛纔更燦爛了一些,但眼睛裡藏著的嫉妒要溢位來了。
上次樸局說了一句‘那個美術老師很專業’,校長就往心裡去了。
“送檔案這種活兒,本來應該是教務處的事,現在都讓你去。楊老師,你這是要被重用的節奏啊。”
楊芊羽聽出了她話裡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重用”這個詞從林雪媚嘴裡說出來,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它的本意不是指前途的光明,而是在暗示一種不光彩的捷徑。
“就是送個檔案。”楊芊羽的語氣很平,平得冇有任何可供對方抓住把柄的縫隙,“送到了就回來,下午還要改作業。”
她說完就走了,冇有給林雪媚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走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音,像什麼東西被捏了一下,又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聲冷哼。
她不確定那是什麼,但她確定的是自己不想回頭去看。
辦公室的門在林雪媚麵前關上了,她站在走廊裡,手裡那杯咖啡已經喝到了杯底,隻剩下最後一口涼透了的褐色液體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圈深淺不一的印記。
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發酵。
為什麼?這個字在她胸腔裡反覆膨脹。
她比楊芊羽早一年進市一中,比楊芊羽更瞭解學校的運作方式,比楊芊羽更會跟領導打交道,比楊芊羽更知道在什麼場合說什麼話。
上次樸局來視察,她做了全部的功課,背了學校的全部資料,準備了整整兩天。
樸局問什麼她能答什麼,樸局冇問的她也主動介紹了那些能讓學校在領導麵前更有分量的內容。
樸局聽完之後點了頭,說了一句“不錯”。
“不錯”。隻是“不錯”。
而對楊芊羽,他說的是“很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