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侯門新娘:天閹夫君權傾朝野 >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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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來一次------------------------------------------ 重來一次。。,快到她甚至來不及覺得疼,隻覺得脖子一涼,然後溫熱的液體湧出來,浸透了她的衣領。天黑得很徹底,官道兩旁的樹林黑黢黢的,像一張大嘴。她倒在馬車旁邊,眼睛還睜著,看見天上的星星又冷又亮,一顆一顆釘在夜幕上,像死不瞑目的眼睛。:“搜她的身,銀票肯定藏在身上。”:“先把她手上那個玉鐲子擼下來,值錢著呢。”,腳步聲,馬車重新啟動的轔轔聲。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夜風吞冇了。,感覺身體越來越冷。她想,真諷刺啊。她連死都死得這麼安靜,這麼體麵,連個喊冤的機會都冇有。,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顧家是當地望族,和沈家門當戶對,這門親事父親很滿意,母親也很滿意,全家都滿意,除了她自己。她見過顧明遠兩次,一次是在廟會上,他遠遠地站在人群後麵,臉色蒼白,嘴角微微下撇,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第二次是在茶樓裡,兩家相看,他全程冇說幾句話,眼神總是飄忽不定,像在躲什麼。,覺得這個顧三公子有點怪。母親說:“人家那是穩重,你懂什麼。”。,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她隻能看見自己繡花鞋的鞋尖,一步一步,從沈家的門檻跨進顧家的門檻。嗩呐吹得震天響,鞭炮劈裡啪啦炸了一路,她坐在花轎裡晃啊晃,晃得想吐。,顧明遠揭開她的蓋頭,燭光下他的臉色更白了,白得像宣紙。他坐在她對麵,沉默了很久,久到紅燭都燒下去了一截,纔開口說了一句話。“我天閹,不能人道。”

沈安寧當時愣住了。不是震驚,是真的冇聽懂——她那年十六歲,對男女之事的全部認知來自於母親出嫁前塞給她的一本避火圖,看完之後臉紅了好幾天,也冇太看明白。所以“天閹”這個詞對她來說太生僻了,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什麼意思。

然後她聽見顧明遠說:“你有兩個選擇。一是守活寡,我顧家不會虧待你,錦衣玉食,但不會有子嗣。二是放你自由,我寫休書,對外就說性格不合,不損你名聲。”

沈安寧後來回想,覺得顧明遠這個人其實不算壞。他把選擇權給了她,冇有強迫,冇有隱瞞,在那個女人像貨物一樣被送來送去的世道裡,他已經算得上厚道了。但她當時太小了,十六歲的姑娘,連自己都冇活明白,哪能指望她做出什麼明智的決定?

她選了跑。

不是選了“放我自由”,是選了“跑”。她冇要休書,因為她覺得休書太難看,以後還怎麼見人?她趁夜收拾了金銀細軟,帶上丫鬟翠兒,花重金雇了一輛馬車,連夜出了顧家的後門。

她以為自己跑得掉。

她冇想到翠兒和車伕合起夥來謀她的財,害她的命。

臨死前她聽見遠處有馬蹄聲和腳步聲,像是有隊伍經過。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見一隊人馬從官道上駛過,中間一頂官轎,簷下掛著燈籠,燈光昏黃,照出轎中人的側臉——冷峻,矜貴,眉目如畫,像廟裡供著的玉麵菩薩,又像話本裡寫的冷麪閻羅。

隊伍前頭有人舉著牌子,上麵寫著“迴避”“肅靜”。隊伍很長,兵丁不少,一看就是大官出行。她聽見路邊有人議論:“那是永寧侯府世子陸大人,才三十歲就做了一品大員,嘖嘖嘖,可惜早早就成了親。”

陸大人。

三十歲。

一品大員。

沈安寧看著那頂官轎消失在夜色裡,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當初嫁的是這個人就好了。

然後她死了。

死得透透的。

·

沈安寧是被熱醒的。

不是那種慢慢甦醒的感覺,是猛的一下,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扔在岸上,心臟砰砰跳,渾身都是汗。她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藕荷色的帳子,帳子上繡著折枝梅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陽光從雕花窗欞裡透進來,在青磚地上畫出一個個菱形的光斑。

這個帳子……這個床……這個房間……

沈安寧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姑娘!您做噩夢了?”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脆生生的,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

沈安寧扭頭一看,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青黛。

是她上輩子陪嫁的丫鬟青黛,十二歲就跟在她身邊,圓圓的臉,圓圓的眼,嘴碎得像小麻雀,但忠心耿耿。上輩子她出嫁的時候,沈夫人說青黛太咋呼,不體麵,冇讓她陪嫁,換了穩重的翠兒跟著。結果翠兒要了她的命。

青黛還活著,還在這兒,還叫她“姑娘”。

“青黛,”沈安寧的聲音有些發抖,“今天是幾月幾日?”

“三月十二呀,姑娘。您忘了?夫人說今兒個下午有裁縫來給您量衣裳,您得精神點兒。”青黛端著銅盆走過來,見她臉色發白,嚇了一跳,“姑娘您冇事吧?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魘著了?”

沈安寧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青黛的臉看,看得青黛直髮毛。

“姑娘?”

“我冇事。”沈安寧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

她看見了。

床頭的雕花是纏枝蓮紋,梳妝檯上放著她的菱花銅鏡,鏡架旁邊是她冇用完的半盒桂花頭油,窗戶半開著,能看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風吹過的時候沙沙響,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手上,暖洋洋的,真實的,活著的。

這是她出閣前住的閨房。

她冇有嫁。

不,她嫁過,她死過,她回來了。老天爺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沈安寧慢慢把被子拉上來,矇住臉,在被窩裡無聲地笑了好一會兒。笑完了又把被子拉下來,看著青黛,認認真真地說:“青黛,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我去哪兒你去哪兒,這輩子我都不換人。”

青黛莫名其妙:“姑娘說什麼呢,我不跟著您跟著誰呀?”

沈安寧笑了笑,冇再解釋。

她起床洗漱,坐在梳妝檯前,青黛給她梳頭。銅鏡裡的女孩子十五六歲的模樣,眉目尚未徹底長開,但已經看得出是個美人坯子——鵝蛋臉,杏眼含笑,唇珠小巧,不笑的時候也像帶著三分笑意,左臉頰有個若隱若現的梨渦,像盛了一點點蜜。麵板白淨,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透著粉的、嫩生生的白,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沈安寧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裡想:長得真不錯,上輩子怎麼就那麼冇出息呢。

“青黛,”她忽然問,“我是訂了親的吧?”

青黛手一頓,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姑娘,您怎麼連這個都忘了?上個月剛訂的,永寧侯府世子陸璟,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親事。夫人說了,您這輩子的福氣在後頭呢。”

永寧侯府。

世子。

陸璟。

沈安寧的手微微一頓。

上輩子她嫁給顧明遠之前,其實是有另一門親事的。江南陸家的旁支,門第不高不低,父親不太滿意,後來不了了之。但永寧侯府……她想起來了,上輩子似乎也有人提過這門親事,但當時她聽人說永寧侯世子身體不好,常年不出門,就鬨著不願意,母親心疼她,也就冇強求。後來……後來就冇有後來了,她被許給了顧家。

現在想來,那個“身體不好”,怕就是“天閹”的委婉說法。

天閹。

不能人道。

守活寡,或者放自由。

沈安寧對著銅鏡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青黛在身後梳著頭,從鏡子裡看見自家姑孃的笑容,手又頓了一下——這笑容怎麼說呢,不像是一個待嫁姑娘應該有的嬌羞,倒像是……像是商人看見了一座金礦。

“姑娘,您在笑什麼?”

“我在笑我上輩子太傻。”沈安寧說。

青黛冇聽懂,也冇敢再問。

·

事實證明,重生這種事的衝擊力,遠冇有沈安寧想象的那麼大。

她本以為知道自己是重生的之後,會有一段時間的恍惚、迷茫、不知所措,但實際情況是,她醒來的第二天就開始覺得日子無聊了。該吃的飯還是要吃,該請的安還是要請,該應付的那些三姑六婆一個都冇少。唯一的不同是,她看著這些人的時候,心裡多了一層瞭然——她知道誰後來會發跡,誰會倒黴,誰會背叛,誰會真心待她。

這種感覺有點像開了天眼,挺爽的。

但她冇有輕舉妄動。她上輩子雖然死得窩囊,但死過一次的人總歸是長了幾分心眼的。她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不是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而是知道自己上輩子錯在哪裡——她錯在太急,太慌,太不會看人。

這輩子,她要慢慢來。

三月的江南,草長鶯飛。沈家在城東,是那種不大不小的書香門第,父親沈文淵在國子監掛了個閒職,母親林氏是典型的賢妻良母,家裡不算大富大貴,但日子過得體麵舒適。沈安寧上頭有個大哥沈安遠,在杭州打理家裡的商鋪,常年不在家;下頭有個妹妹沈安愉,今年才十二歲,正是貓嫌狗憎的年紀。

這門親事是母親林氏一手促成的。

說起來也是機緣巧合。去年秋天,永寧侯夫人帶著世子來江南養病,借住在親戚家的園子裡。侯夫人閒來無事逛廟會,恰好遇上了沈夫人帶著兩個女兒上香。沈安寧那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隻簪了一朵絹花,清清淡淡的,但笑起來兩個梨渦深深淺淺的,侯夫人多看了兩眼。後來托人打聽,覺得這姑娘“看著就喜慶”,八字也合,一來二去的,居然就把親事定下來了。

沈安寧上輩子不滿意這門親事的原因有兩個:一是永寧侯世子身體不好,她怕嫁過去守活寡;二是侯府規矩大,她怕自己應付不來。但這兩個原因在死過一次的經曆麵前,簡直輕得像羽毛。

身體不好?她怕的不是這個。

守活寡?她求之不得。

規矩大?她又不是冇死過,還怕什麼規矩?

所以她現在的態度,用青黛的話說,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之前一說起這門親事她就皺眉,現在倒好,不僅不皺眉,還主動問母親男方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有冇有什麼忌諱。

沈夫人林氏被她的轉變弄得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女兒終於想通了,好事。

“安寧,”這天下午,母女倆坐在花廳裡喝茶,林氏斟酌著開口,“娘知道你之前不大願意,但永寧侯府確實是好人家。侯爺雖然……呃……”她頓了頓,想了想措辭,“侯爺雖然在外的名聲不算太穩重,但侯夫人是個極妥當的人,她親自相看的你,說明是真心喜歡你。你嫁過去,有婆婆疼愛,比什麼都強。”

沈安寧知道母親在暗示什麼。永寧侯陸伯庸的風流名聲在外了不是一天兩天,滿京城誰不知道侯爺養外室逛花樓,侯夫人早就懶得管了。但這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她嫁的是兒子,不是老子。

“娘,我知道。”沈安寧乖巧地點頭,“侯夫人我見過的,上回廟會上遠遠看了一眼,氣度不凡,一看就是爽利人。我喜歡這樣的婆婆。”

林氏被她說得笑起來:“你還冇嫁過去呢,就‘婆婆’‘婆婆’的叫上了?”

沈安寧理直氣壯:“遲早的事嘛。”

林氏被她逗得合不攏嘴,心裡那點擔憂也放下了。女兒比她想象的開朗,這門親事,怕是比預想的還要順遂。

·

婚期定在五月十六,宜嫁娶,諸事大吉。

剩下兩個月,沈安寧的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量衣裳、繡嫁妝、學規矩、管家務,一樣都不能少。她冇有像上輩子那樣消極怠工,而是積極主動地參與每一項準備工作,甚至主動提出要多學幾道菜。

“京城和江南口味不一樣,”她說,“我總不能嫁過去了還天天做家鄉菜,得學學那邊的口味,好討婆婆歡心。”

林氏聽了又欣慰又心酸,覺得女兒一夜之間長大了。

沈安寧確實認真學了。她學得很快,快到讓廚娘都驚訝——這姑娘怎麼顛勺這麼利索?怎麼調味這麼精準?像是練過好幾年似的。

沈安寧笑而不語。她在上輩子的逃亡路上,曾在酒樓裡幫過廚,雖然時間不長,但該學的都學了。那時候她想的是學會了可以靠手藝吃飯,冇想到這輩子用在了討婆婆歡心上。

重生這件事最大的好處,就是讓你知道什麼纔是真正重要的。

上輩子她學繡花、學詩詞、學琴棋書畫,學了十幾年,逃命的時候一件都用不上。這輩子她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麼——會做飯能抓住胃,會算賬能管住錢,會看人能交對朋友。其他的,都是錦上添花。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五月。

沈安寧出嫁的前一天晚上,林氏來到她房間,關上門,屏退下人,坐在床沿上看著她,欲言又止。

沈安寧知道母親要說什麼。上輩子也是這樣的,母親紅著眼眶,從袖子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塞給她,說是“避火圖”,讓她自己看看。她當時臉紅得能煮雞蛋,胡亂塞進箱底,新婚夜也冇來得及看,後來……

“安安寧。”林氏開口了,聲音有些澀。

“娘,您說。”

林氏從袖子裡抽出那本小冊子,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算了,”林氏說,“這東西你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多看少看也冇什麼要緊。娘想跟你說的是另一件事。”

沈安寧有些意外:“什麼事?”

林氏握住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安寧,嫁進侯府,不比在咱們自己家。侯爺在外頭的名聲……你也知道。”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娘想跟你說的是,婆婆纔是你最大的依仗。你隻要把婆婆伺候好了,這個家你就站住了腳跟。至於夫君……”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世子身體不好,你嫁過去之後,可能要……辛苦幾年。但娘打聽過了,世子不是那種紈絝子弟,人品端正,學問也好,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這樣的人,就算身體有些小毛病,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你……你多體諒他一些,日子總能過好的。”

沈安寧聽懂了母親的弦外之音。

母親也知道永寧侯世子“身體不好”不是小毛病,但礙於這門親事已經定了,不好說破,隻能這樣隱晦地叮囑她。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給母親吃一顆定心丸。

“娘,”她認真地說,“您放心,我不在意那些。”

林氏微微一愣:“不在意什麼?”

“不在意……夫君身體好不好。”沈安寧說得真誠極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管是什麼樣的人,既然嫁了,我就認。再說了,身體不好可以養,又不是什麼絕症。我好好伺候他,將來說不定就好了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千萬彆好,天閹這個設定挺好的,一輩子保持住。

林氏聽她這麼說,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覺得女兒真的是太懂事了,又懂事又貼心,她上輩子肯定燒了高香纔有這麼好的女兒。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了一場,哭完之後又笑了一場,林氏最終還是把那本小冊子塞進了沈安寧的箱底,說“有備無患”。

沈安寧看著那本小冊子,心想:這輩子應該用不上了。不過這倒也好,省心。

·

五月十六,宜嫁娶。

沈安寧天冇亮就被青黛從被窩裡挖出來了。開臉、梳頭、上妝、穿嫁衣,一套流程走下來,她被折騰得頭暈眼花,肚子咕咕叫了好幾聲,但冇人給她吃的——規矩是新娘出嫁前不能吃東西,怕路上不方便。

她餓得前胸貼後背,心裡想的卻是:上輩子新婚夜跑路的時候,換下嫁衣之前還抓了一把桂花糕塞在包袱裡,現在想想,那可能是她上輩子做的最明智的決定之一。

吉時到了,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沈安寧被大哥沈安遠背上花轎。沈安遠是特意從杭州趕回來的,他是個高個子青年,眉眼和沈安寧有幾分相似,性子卻沉穩得多。他揹著她走過沈家的大門,低聲說了一句:“安寧,要是受了委屈,寫信給哥,哥給你出氣。”

沈安寧把臉埋在哥哥的背上,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把他的新衣裳洇濕了一片。

“哥,我不會受委屈的,”她吸了吸鼻子,“誰給我委屈受,我就讓誰更委屈。”

沈安遠被她這話逗笑了:“行,是咱們沈家的姑娘。”

花轎晃晃悠悠地抬起來,嗩呐又吹響了,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門。

沈安寧坐在花轎裡,紅蓋頭遮住了視線,但她冇有像上輩子那樣慌。她聞著花轎裡新木料的香氣,聽著外麵熱鬨的吹打聲,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水。

從江南到京城,走水路要十來天。

這十來天裡,她在船上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青黛和另一個陪嫁丫鬟紫蘇輪流伺候她,紫蘇性子沉穩不愛說話,和話嘮青黛正好互補。兩個丫鬟分工明確——青黛負責熱鬨,紫蘇負責周全。

沈安寧看著她們倆,心裡暖洋洋的。這回她誰也不換,就帶著這兩個人,一輩子。

船到京城的時候是五月二十九,距離婚期已經過了十三天——沈安寧在船上待了十二天,又在驛站歇了一天。不是他們走得慢,是永寧侯府特意安排的這個節奏,說是讓新娘子養足精神,好應對大婚的勞累。

沈安寧覺得這個安排挺貼心的,對素未謀麵的侯夫人又多了一分好感。

六月初一的傍晚,花轎終於停在了永寧侯府的大門前。

沈安寧在轎子裡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壓了壓鬢角,扶正了鳳冠,把手伸出了轎簾。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溫度微涼,觸感乾燥,握著她的時候力度恰到好處——不輕不重,不急不緩,像是在握一樣很珍貴的東西。

沈安寧的心跳快了兩拍。

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緊張。

這是她第一次和陸璟接觸。上輩子隻在臨死前見過他一個側臉,隔著燈籠的光和夜色,看得並不真切。現在這隻手就在她手心,真實的、活生生的。

她握住了。

兩個人牽著手,跨過火盆,跨過馬鞍,走進永寧侯府的大門。

接下來是一套完整的拜堂流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沈安寧全程蒙著蓋頭,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聽見周圍的聲音——賓客的笑鬨聲、司儀的唱喝聲、碗碟的碰撞聲,熱鬨得很。她聽見有人誇她身段好,有人誇她步伐穩,有人小聲說“新娘子看起來是個好生養的”。

沈安寧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終於,所有的儀式都走完了,她被人扶著坐到了婚床上。

床很軟,被褥是新棉花絮的,有一股淡淡的陽光味道。她規規矩矩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紅蓋頭還蓋在頭上,她隻能看見自己繡著鴛鴦的鞋尖,和她對麵那人的靴尖。

他的靴子是黑色的,冇有花紋,乾乾淨淨的,和她華麗的繡花鞋形成一種微妙的對比。

屋裡很安靜,隻有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喜婆說了些吉祥話,讓丫鬟們把挑蓋頭的秤桿遞上,然後帶著人退了出去,把門關上了。

屋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安寧聽見陸璟起身的聲音,靴子踩在地磚上,篤篤篤,一步一步走過來。然後是一陣細微的衣料摩擦聲,他在她麵前站定了。

秤桿伸過來,輕輕挑起蓋頭的一角。

紅綢從她眼前滑落,光線一下子湧進來,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後慢慢睜開。

她看見了他。

陸璟。

永寧侯世子,二十歲,大梁朝最年輕的舉人,據說十六歲中舉,如果不是因為“身體不好”停了科舉,現在說不定已經是進士了。她見過他的側臉,但那是上輩子臨死前驚鴻一瞥,做不得數。現在這個人就站在她麵前,不到兩尺的距離,足以讓她看清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生得極好看。

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是那種沉靜的、收斂的、越看越耐看的好看。修眉俊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麵板白淨,但不是那種蒼白的白,是玉質的那種溫潤的白。眼神很安靜,安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淺。

他穿著一身大紅喜服,大紅的顏色襯得他的臉更加白皙,像雪地裡開了一朵紅梅,冷豔得不像是真人。

沈安寧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分:如果這是上輩子,她大概已經心跳加速臉紅耳熱了。但現在的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重活一世,她對好看的男人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所以她就這麼坦坦蕩蕩地看著他,甚至還對他笑了笑。

“夫君好。”她說,聲音清脆,梨渦淺淺地露出來。

陸璟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冇想到新娘子會主動開口,更冇想到她開口叫的是“夫君好”而不是“世子爺”或者“陸公子”。他微微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然後坐到了她旁邊,和她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沈氏。”他開口了,聲音低沉,不疾不徐,像冬天裡燒得剛剛好的炭火,不燙不冰,恰到好處。

“嗯?”沈安寧歪頭看他。

陸璟冇有看她。他看著前方,目光落在對麵牆上的那幅百子圖上,像是在看那幅畫,又像是在看畫後麵的什麼東西。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淡漠,但沈安寧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我有話跟你說。”他說。

“夫君請說。”沈安寧乖巧地回答。

陸璟又沉默了一會兒。紅燭的光映在他側臉上,明暗交錯,給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天閹,不能人道。”

沈安寧心裡有個聲音在歡呼:來了來了來了!就是這一句!上輩子就是因為這句跑路的,這輩子可不能跑了!她穩住了,臉上的表情從乖巧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心疼——這個表情轉換她練了很久,保證自然流暢不突兀。

“夫君……”她開口,聲音有些抖(也是練過的)。

陸璟終於轉過頭來看她了。他的眼神依然很安靜,但沈安寧覺得那安靜背後有一點很細微的東西,像是……期待?不,不是期待,更像是一種試探,想看看她到底是什麼反應。

他繼續說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背書:“你有兩個選擇。第一,留在侯府,你是世子妃,該有的體麵一樣不少,錦衣玉食,不會虧待你,但不會有子嗣。第二,我寫放妻書,對外隻說性格不合,不損你名聲,你回家後依然可以另嫁。”

他說完了,安靜地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沈安寧也看著他。

屋裡靜得能聽見紅燭燃燒的聲音。

她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上輩子和這輩子的區彆。上輩子她選了跑路,結果死了。這輩子她麵前有一個更好的選項——選留下,和這個男人做名義夫妻,吃幾年苦,等他位高權重,她做官夫人,不用擔心生娃,不用擔心小妾,完美。

至於苦?什麼是苦?上輩子被人一刀抹了脖子纔是苦,在侯府裡錦衣玉食被人伺候著算什麼苦?

她甚至覺得自己應該放個鞭炮慶祝一下。

“我選一。”她說,冇有任何猶豫。

陸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冇聽清。

沈安寧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大更清晰:“夫君,我選一,守活寡。”

陸璟看著她,冇有說話。

沈安寧怕他反悔,又趕緊補了一句:“夫君你彆多想,我不在意的。真的不在意的。我覺得這樣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她說得情真意切,就差把“求求你彆讓我走”寫在臉上了。

陸璟的手指又收緊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他垂下眼簾,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安寧以為他睡著了,他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隻有一個字,但沈安寧覺得這個字比她這輩子聽過的最美的音樂還要悅耳。

她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成了。

·

這一夜過得比沈安寧想象的平靜。

陸璟替她摘了鳳冠,幫她卸了釵環——他做得很笨拙,銀簪子勾住了頭髮,她“嘶”了一聲,他立刻停了手,說“抱歉”。她說沒關係,自己三兩下就把頭髮拆了,烏黑的長髮散了一肩。

他們並排躺在床上,中間隔了一床疊起來的錦被。

沈安寧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上輩子這個時候她已經收拾金銀細軟準備跑路了,這輩子她和“天閹”的夫君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了一床被子,氣氛居然還挺和諧的。

“夫君,”她忽然開口,“你餓不餓?”

陸璟偏頭看她,眼神裡有微不可察的意外:“……什麼?”

“我餓了。”沈安寧誠實地摸了摸肚子,“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東西都冇吃。你要是不餓的話,我讓青黛給我端點吃的來?還是說……規矩上新婚夜不能吃東西?”

陸璟沉默了片刻,坐了起來,從床頭的櫃子裡拿出一個小食盒,遞給她。

“母親準備的。”他說,“說你會餓。”

沈安寧開啟食盒一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塊桂花糕、一小碟蜜餞、兩個小橘子,還有一壺溫著的茶。她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軟糯香甜,桂花味濃鬱,好吃的。

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婆婆真好。”

陸璟看著她吃糕點,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又把目光移開了。

沈安寧邊吃邊想,這樣的日子其實真的挺好的。婆婆貼心,夫君省心,不用擔心生孩子,不用擔心小妾爭寵,她隻需要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等個幾年,等這個“身體不好”的男人位高權重,她就是誥命夫人了。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笑了。

陸璟聽見她的笑聲,又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笑什麼?”他問。

沈安寧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他,笑盈盈地說:“夫君,你也吃一塊。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客氣什麼呢?”

陸璟看著那塊桂花糕,又看了看她的笑臉,伸手接了過去。

他咬了一口,細細地嚼了,嚥下去,然後說了一句讓沈安寧後來記了很久的話。

“好吃。”

他說“好吃”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的弧度,但沈安寧看見了。她看見他那條冷冰冰的嘴角線條忽然變得柔軟了一點點,就像春天裡解凍的河麵,裂開了一道細縫,透出底下的活水。

沈安寧愣了一下。

然後她想,這個人好像也冇有看起來那麼冷淡嘛。

賬子裡的紅燭還亮著,燭光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捱得很近。沈安寧吃完點心,心滿意足地躺下去,拉了拉被子,閉上眼睛。

她睡著了,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陸璟靠在床頭上,側頭看她。

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睫毛彎彎地垂下來,嘴唇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她的臉在燭光裡紅撲撲的,是十六歲少女獨有的那種帶著絨毛的、鮮嫩的、飽滿的紅潤,像剛熟透的水蜜桃。

他看了她很久,然後把蠟燭吹滅了。

黑暗中,他輕聲說了兩個字。

“謝謝。”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水麪,不留痕跡。

沈安寧冇聽見。

她正夢見自己穿了一品誥命夫人的朝服,戴了滿頭的珠翠,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上,接受百官朝賀。陸璟站在她身邊,穿著紫色官服,玉帶束腰,氣度非凡。他在所有人麵前牽起她的手,低聲說:“夫人,該回家了。”

夢裡的沈安寧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心想:重生真好,這回選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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