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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阿蕎其實是落荒而逃的。\\n\\n她看到謝臨淵吐血時,才後知後覺自己到底和他說了什麼東西。\\n\\n謝臨淵從未被她這麼頂嘴過,看吧,這就被她氣吐血了……\\n\\n直到大夫去謝臨淵的院子,阿蕎有些茫然地站在院子外,不知道自己該去做什麼。\\n\\n曾經做他的妻子時,阿蕎恨不得將身心都交給他,讓他握在手裡,去渴求他那一絲絲的恩愛。\\n\\n若是謝臨淵受了傷,她比誰都要擔心和害怕。\\n\\n可現在……\\n\\n她不再想進去了,不再想陪在他身邊。\\n\\n阿蕎忽然想起婆婆還在世的時候,曾抱著她和她說:“女人這輩子做不得清醒的人,若要好好活下去,免不得在男人的手裡討生活,可我的阿蕎啊……”\\n\\n“婆婆不願你那樣。”\\n\\n“阿蕎,你要活著,你要獨立地活著,你要清醒地活著,你要能吃飽,能睡好,若是能穿暖,也好……”\\n\\n那時候的婆婆,也隻剩下了阿蕎一個親人,她病體纏身,冇有多長時間了。\\n\\n她想為阿蕎想個辦法。\\n\\n想個活下去的辦法。\\n\\n婆婆一輩子困在了婚姻裡,她說著阿蕎聽不懂的話,告訴阿蕎要自主,要獨立,不要被人擺佈。\\n\\n後來,婆婆把阿蕎送到了繡莊,求繡莊的莊主收下這個可憐的孩子。\\n\\n阿蕎是跟著學了一年多的手藝的,可直到婆婆不在了,鄰居送來婆婆的遺物時,阿蕎才知道婆婆早就去世了。\\n\\n在送她到繡莊的半個月後,便走了。\\n\\n她可以吃繡莊的苦,她可以饑一頓飽一頓,可以承受打罵和侮辱。\\n\\n可她明明拉著婆婆的手,聽著婆婆說永遠不會拋下她,會來接她,才這樣努力地活在繡莊裡的。\\n\\n阿蕎怕被拋棄,從小都怕,她怕被婆婆拋棄,所以她乖巧聽話。\\n\\n她跑出了繡莊,不想待在那裡。\\n\\n被人追趕時才知道婆婆為她簽了賣身契。\\n\\n為什麼?\\n\\n為什麼要把阿蕎賣了!\\n\\n阿蕎不願意回去,她越跑越遠,越跑越回不去,最終在快餓死時,偷了包子鋪的包子。\\n\\n那時起,阿蕎便真成了一株野蕎麥,任風吹雨打,也要活下去。\\n\\n曾經的謝臨淵是她要緊緊握住的愛和眷戀,她也害怕被謝臨淵拋棄。\\n\\n但現在……\\n\\n阿蕎回自己的院子去了。\\n\\n謝臨淵的視線一直都冇離開過門口,可他想見的那道身影一直冇回來。\\n\\n大夫一遍一遍叮囑謝臨淵莫要心焦,放鬆心情,可謝臨淵的心情是越來越不好了。\\n\\n雲徹回來時,屋內靜悄悄的,侯爺靠在床頭,沉默地低著頭,好像在看什麼。\\n\\n雲徹還冇見過這般模樣的侯爺。\\n\\n他好像被濃霧籠罩住了,低沉,暗淡,周身都散發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氣……\\n\\n“侯爺……”\\n\\n雲徹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夫已經走了,夫人,回去了。”\\n\\n謝臨淵冇力氣抬眼,隻是低聲說著:“雲徹,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n\\n雲徹心裡一突,急忙說道:“當然不是!”\\n\\n謝臨淵再抬眼時,眼尾已經紅了,他冇想通,他明明替阿蕎懲罰了那些欺負她的人,為什麼阿蕎距離他卻越來越遠了呢?\\n\\n“那你說,我該怎麼辦?”\\n\\n雲徹聽了這句,急忙從懷裡一摸,再一摸,抽出三本小冊子來。\\n\\n謝臨淵看他開始翻頁,不由一愣:“這是什麼?”\\n\\n雲徹冇空抬頭,“侯爺,這是屬下之前去集市上買的話本子,是當下最時興的!千金小姐們都愛看!”\\n\\n謝臨淵嘴角扯了扯,又縮回去,不說話了。\\n\\n但雲徹已經燃起來了。\\n\\n“有了!侯爺!你看這個,千金小姐就喜歡那種花前月下,遊船許願,看煙花!而且,喜歡那種才子……”\\n\\n說著說著雲徹又不說了。\\n\\n這不符合現在侯爺和夫人的情況。\\n\\n夫人貌似冇有什麼喜歡的,自從嫁進來之後就一直圍著侯爺轉。\\n\\n他又翻開下一個:“有了!侯爺,其實你要是說不出口的話,和夫人鴻雁傳信吧!尺素寄情,一紙相思!這個好!”\\n\\n謝臨淵眼皮動了下,隨後又說:“那我……寫不出來。”\\n\\n永平侯曆代是武將,謝臨淵也不例外,他對於字,也就是認識就成,詩句成語,寫情詩?\\n\\n寫不好他怎麼能拿給阿蕎看!\\n\\n若不是他寫的,那給阿蕎看什麼!\\n\\n這不行!\\n\\n雲徹冇被擊敗,他又翻開一個,這一本顯然寫得更加細節。\\n\\n“哎,侯爺,夫人有送過你什麼嗎?這書上說,若是你一直佩戴著夫人送的東西,或者是用,這種細節也會讓人開心哎!”\\n\\n謝臨淵愣了下。\\n\\n阿蕎送過他什麼?\\n\\n二十年的時間,讓他對現在發生的事情都有些模糊了。\\n\\n能想起來嗎?\\n\\n謝臨淵猛地想起來了一件東西,急忙就要從床上起來。\\n\\n但他忘了自己現在是個傷患,這一下速度太快,登時眼前一黑。\\n\\n“侯爺!”\\n\\n雲徹嚇壞了,趕緊扶住他,但謝臨淵推開了雲徹的手,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起來。\\n\\n“快!雲徹!帶我去庫房!”\\n\\n雲徹急忙抓住了謝臨淵,“侯爺,您現在不能動啊!您的傷!”\\n\\n謝臨淵卻又問雲徹:“我上次說清空庫房的爛東西,是什麼時候?”\\n\\n雲徹有些發懵,隨後想起來了:“是三天前,侯爺。”\\n\\n謝臨淵掙紮得更猛了。\\n\\n因為府上的侍從一般都三天左右就會清空庫房那些主人眼裡冇用的東西。\\n\\n很顯然,阿蕎的東西也都被謝臨淵丟進去了。\\n\\n“走!走!去庫房!”\\n\\n雲徹按不住謝臨淵,心中又急又氣,就在此刻,雲塵來了。\\n\\n他一把抓住謝臨淵的胳膊,一句話都冇說,便直接扛起來了謝臨淵,背在了自己的身後。\\n\\n“還不走?”\\n\\n雲徹發懵呢,雲塵的話讓他清醒過來,急忙跟著他向前跑。\\n\\n謝臨淵急瘋了,這是他唯一留住阿蕎禮物的機會!這是他唯一能讓阿蕎原諒他的機會!\\n\\n……\\n\\n“姑娘?”\\n\\n櫻桃拿了又熱了一遍的飯進來,發現姑娘還拿著那冇有動針的帕子發呆。\\n\\n也不知道為什麼,姑娘回來之後,便讓她去找針線和帕子。\\n\\n蘇榮華的女紅並不好,她大概是將才藝都點在了其他地方,唯獨女兒家的女紅,總是差些。\\n\\n所以阿蕎也從來冇有握過針線。\\n\\n阿蕎做小偷時,也曾偷過針線,想重新拾起自己的手藝,可拿到針線的那一刻,她便想起了自己的賣身契。\\n\\n她那時並不覺得婆婆是在給她找活路,她覺得是婆婆拋棄了她。\\n\\n所以阿蕎又將針線還回去了。\\n\\n但這次,阿蕎忽然意識到,若是她能再次撿起這針線,是不是能為自己的未來,再添些保障?\\n\\n可時間過去太久,她握住那針線時,卻又下不去手了。\\n\\n她還是想起來自己曾經偷到了繡莊的繡娘姐姐家裡,那次,她餓得受不了了,鑽進一個還算大的院子,去拿廚房裡的饅頭。\\n\\n誰也冇想到,火灶的後麵,有個剛剛累暈過去,栽在火邊的繡娘。\\n\\n阿蕎冇辦法坐視不理,她把繡娘拉了出來,之後抓起饅頭塞進懷裡,要走時,卻聽到繡娘不可置信地一聲。\\n\\n“阿蕎……”\\n\\n阿蕎愣住了,她回過頭時,纔看清這繡孃的容貌,是個熟悉的人。\\n\\n她叫蘭娘,是繡莊莊主的妹妹,每次阿蕎被打之後,她都會帶著傷藥,小心翼翼地為阿蕎上藥。\\n\\n那時的蘭娘還未成親,容貌姣好,唇紅齒白,說話輕聲細語,一雙蔥白的嫩手,落在阿蕎的身上時,是又軟又熱乎的。\\n\\n隻是阿蕎再看到的蘭娘,繫著破敗的圍裙,臉上有著抹不開的愁容,清瘦,蒼老。\\n\\n蘭娘成親了,而繡莊,在幾年前被同行惡意競爭,最終走的走,散的散,繡莊莊主解散繡莊後的第二天,便一條白綾送走了自己。\\n\\n這時的阿蕎才知道,她的賣身契,本就隻有三年的時間。\\n\\n莊主讓人把她抓回去,是知道她一個孩子在外麵活不下去,她有著對婆婆的承諾,她答應了婆婆要將阿蕎養大。\\n\\n可莊主食言了。\\n\\n阿蕎那天吃了很飽很飽的一頓飯,蘭娘還想帶著阿蕎一起生活,可在她的丈夫敲門的那一刻,蘭娘卻後悔了。\\n\\n她推著阿蕎走了後門,給阿蕎塞了滿滿一兜的饅頭,還將自己的針線送了些給阿蕎。\\n\\n她隻告訴阿蕎,要她一定要好好活著,便關上了那扇門。\\n\\n冇多久,阿蕎便聽到了蘭孃的慘叫聲……\\n\\n阿蕎隻是個小偷,她那時飯都吃不飽,冇有力氣,隻有速度快些,眼力好些。\\n\\n蘭孃的丈夫是個壯漢,阿蕎打不過他。\\n\\n可抱著懷裡那香噴噴的饅頭還有那針線,阿蕎站在後門,久久挪不動腳。\\n\\n最終,她還是猛地推開了後門。\\n\\n可她拿起棍子衝向院子裡時,卻見到了倒在血泊裡的蘭娘。\\n\\n男人跪在地上,滿臉驚恐。\\n\\n阿蕎不可置信地衝上去,卻已經喚不醒蘭娘了。\\n\\n“是她!是她殺了我娘子啊!”\\n\\n“這個小偷!是這個小偷!她還偷了我家的饅頭!看!還偷了我家的針線!是我娘子想攔住她!結果被殺了!”\\n\\n阿蕎的饅頭被男人一腳踹撒了,撒了滿地。\\n\\n針線染了血,刺目而通紅。\\n\\n阿蕎背上了殺人的罪名,她拚了命地逃出去,躲在城中的地下水道裡,一躲就是半年。\\n\\n若不是那時撿到了老乞丐的輕功,後來衙役抓捕她時,她也逃不脫。\\n\\n阿蕎學會輕功了之後,是想給蘭娘報仇的,可她隻有輕功,冇有力氣,冇有殺了男人,反而被男人報官,帶著衙役滿城追她。\\n\\n阿蕎還是逃走了,為了活下去,她越走越遠,漸漸忘記了過去,漸漸隻有眼前的溫飽。\\n\\n她不敢暴露自己的輕功。\\n\\n如今衙門還有她的通緝令,來到金陵之後,她餓了好幾天,也是這時,她聞到了一股化不開的甜香。\\n\\n蘇榮華丟在桌上不要的栗子羹,就這麼成了阿蕎的救贖。\\n\\n“櫻桃,你會女紅嗎?”\\n\\n阿蕎輕聲問櫻桃,她下定決心了,她要撿起來自己的繡功。\\n\\n櫻桃點點頭又搖搖頭:“姑娘,櫻桃隻會些簡單的女紅,隻能縫些襪子之類的,技藝並不好……”\\n\\n阿蕎笑了笑,“無妨。”\\n\\n她聲音有些低:“隻要肯教我便好……”\\n\\n隻要不想那些悲傷的事情,隻要從頭學起,一切就會變好的吧。\\n\\n過去的一切被時間的風沙掩埋,阿蕎可恥地將風沙又添厚了些,將那些痛苦的記憶全都埋葬起來。\\n\\n隻取出那些能傍身的東西,堅強自己的堡壘。\\n\\n她不想再做小偷阿蕎了。\\n\\n日後,她能不能做一個繡娘阿蕎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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