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永遠不會被打掃的房間------------------------------------------，司機是箇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她的目的地，隨口搭了句話：“雲棲玖著啊，那可是有錢人住的地方。”，冇有接話。，S市的街景飛速後退。從學校所在的老城區，穿過繁華的商業中心，漸漸駛入東郊那片安靜的住宅區。，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站在路邊抬頭看了一眼那四個字——雲棲玖著。，卻總讓她覺得諷刺。雲棲，雲棲，她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從未覺得自己棲過什麼好地方。，說它是豪宅，卻比不上城西那些動輒上億的獨棟莊園；說它普通，卻又比市區那些平層公寓要高出不止一個檔次。，不尷不尬。。，咬牙在這裡買下一棟，為的就是能擠進所謂的上流圈層，雖然真正頂級的豪門，根本不會住在這裡。。他覺得隻要住在高階住宅區，他就是高階的人了。，揹著雙肩包獨自走進去。，保安認得她是蘇家的大小姐，點頭放行，態度殷勤。蘇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綠化帶，每隔幾步就有一盞複古風格的路燈。晨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便看到了蘇家那棟三層小樓。
法式風格，米白色石材外立麵，門口有兩根羅馬柱撐起一個小小的門廊，院子裡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和幾株桂花樹。這個季節，桂花已經開過了，隻留下滿院的寂靜。
說不上多有品位，但足夠體麵。是那種我們家裡有點錢的標準模樣，像是樣板間，精緻，但冇有靈魂。
蘇蘊在門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進去。
客廳裡空蕩蕩的。
這個點，蘇景安應該已經去公司了。他一向走得早，說是老闆要以身作則。
黃雅玲不知在哪個角落。蘇澈和蘇婷婷應該都去上學了，兩人都讀高三，一個在理科重點班，一個在文科普通班，學校是S市最好的那所，也是蘇景安花了不少力氣才把兩個孩子都送進去的。
送兩個孩子進去花了不少力氣，而當年她考上那所學校的時候，蘇景安隻說了一句：“哦，還行吧。”
蘇蘊冇有多想，徑直往樓梯方向走。她隻想上樓，關上門，戴上耳機，把自己藏起來，等到吃完飯就走。
“喲，蘊蘊回來啦！”
黃雅玲的聲音從餐廳方向傳來，像一把小刀，精準地劃破了客廳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拖鞋踢踏的聲響，由遠及近。
蘇蘊停下腳步，轉過身。
黃雅玲穿著一件玫紅色的針織開衫，下麵是一條黑色的緊身褲，頭髮隨意挽在腦後，臉上敷著晨間護膚後還冇完全吸收的精華液，在光線下反著油亮的光。她笑得一團和氣，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看起來親切極了。
“早飯吃了冇？阿姨今天熬了燕窩粥，還熱著呢，要不要來一碗？”她的聲音熱絡得像是真心實意，每一個字都透著關心。
蘇蘊看著那張堆滿笑意的臉，下意識攥緊了雙肩包的帶子。
燕窩粥。
她想起上一次回來，黃雅玲也是這麼說。但那碗粥她隻喝了一口，就覺得味道不對。
後來她去廚房倒水，無意間看到垃圾桶裡的包裝袋，是最便宜的那種即食燕窩，超市打折時買的，三碗三十九塊九。
而黃雅玲給自己燉的，是托人從香港帶回來的樓上燕盞。
不是什麼大事。但就是讓人心裡不舒服。
“不用了阿姨，我吃過了。”蘇蘊搖頭，聲音淡淡的。
“哎呀，在外麵吃的哪有家裡的好？”黃雅玲上前兩步，伸手就要去拉蘇蘊的胳膊，動作親昵得像是對待親生女兒，
“來來來，再喝碗粥，你看你都瘦了，在外麵一個人住，肯定冇好好吃飯吧？阿姨看著都心疼~”
“不用了。”蘇蘊側身避開她的手，動作不大，但足夠明顯。
黃雅玲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空氣安靜了那麼一秒。
蘇蘊知道，這一刻，黃雅玲心裡一定在罵她不識抬舉，但她不在乎。
“我累了，想先上樓休息。”她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靜。
黃雅玲的手慢慢收回來，臉上的笑容重新堆疊起來，比剛纔更用力了一些，像是生怕彆人看出那一瞬間的裂痕。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她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聲音誇張得像是在演戲，
“蘊蘊，阿姨不知道你這麼快就回來，房間都冇給你打掃，被子也冇曬呢！你說我這粗心的，真是的，阿姨年紀大了，記性一天不如一天，你可彆怪我啊~”
蘇蘊看著她在那裡表演，嘴角動了動，冇有說話。
這套路，她聽了冇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
每一次她回來，黃雅玲都是這副模樣，熱情得像親媽，可偏偏永遠恰好忘記打掃房間，恰好冇曬被子，恰好她房間裡的東西被動過又忘了複原。
看似不是什麼大事，可樁樁件件加起來，不過是在告訴她一句話：這個家，冇有你的位置。
蘇蘊垂下眼，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白色的帆布鞋，鞋頭沾了一點灰。
“沒關係的阿姨，我自己弄就好。”她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抬腳往樓梯方向走。
黃雅玲跟在身後，嘴上還在絮叨，聲音追著她的背影往上爬：“蘊蘊你彆自己動手啊，讓劉嫂幫你弄，很快的~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見外呢，跟阿姨還客氣什麼~”
蘇蘊冇有回頭。
她一步一步踩上樓梯，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走到二樓拐角處，她忽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樓下，黃雅玲正站在樓梯口，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
她冇有在看蘇蘊。
她在看手機。
麵無表情，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像是在跟誰發訊息。
蘇蘊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
她想，那個訊息大概是發給蘇景安的。
內容大概是：人回來了，態度不太好，你回來的時候注意點。
蘇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隻是加快了腳步，走向那個永遠不會被打掃也永遠不會屬於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