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安心去吧！
# 第六十四章 你安心去吧！
那天之後的三天，我像被困在籠子裡的獸。
白天，陳翠花會從門縫裡塞進來兩個冷饅頭，一碗水。晚上，我聽著主臥裡李彩鳳和陳翠花的鼾聲，聽著次臥裡陳二寶打遊戲的叫罵聲，聽著陳建國深夜回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丫丫一直陪著我。孩子嚇壞了，總是縮在我懷裡，小聲問：“媽媽，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我想姥爺。”
“很快。”我隻能這樣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第四天早上，陳建國開啟了陽台門。他臉色灰敗，眼下烏青，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
“娟子，”他聲音沙啞，“喝點粥。”
我沒接，隻是盯著他：“我爸怎麼樣了？”
陳建國眼神躲閃：“醫院……醫院又催費了。”
“錢呢？”我問，“你們不是說，湊錢給我爸治病嗎？”
陳建國把粥放在地上，蹲下來，雙手插進頭髮裡：“媽說……家裡實在沒錢了。二寶那十萬剛躲過去，現在又……”
“所以呢？”我冷笑，“所以你們打算讓我爸死在醫院？”
“不是！”陳建國猛地抬頭，“娟子，我們再想想辦法……我去借，我去車隊借……”
“借？”我看著他，“陳建國，你媽手裡攥著房產證，你妹妹每天剋扣菜錢買新衣服，你弟弟欠了十萬賭債逼我去賣血——你現在跟我說，你去借？”
陳建國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主臥門開了。李彩鳳穿著那件棗紅色的新外套走出來，瞥了我一眼，對陳建國說：“建國，你不是要出車嗎？還不去？”
陳建國像得到赦令，慌忙站起來：“我、我這就去。”
“等等。”李彩鳳叫住他，“下午你去趟醫院，看看王大山怎麼樣了。好歹是親家，咱們不能不管不問。”
我心頭一緊。黃鼠狼給雞拜年，她安的什麼心？
陳建國應了一聲，匆匆走了。
李彩鳳走到陽台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娟子，你想去看你爸，是不是？”
我沒說話。
李彩鳳慢悠悠地說，“你爸現在住院，身邊得有人照顧。你呢，被關在這兒也出不去。這樣，今天你去醫院照顧你爸，我讓翠花幫你看著丫丫。”
我立刻警覺：“不用，丫丫跟我一起去。”
“帶著孩子去醫院？”李彩鳳皺眉，“醫院那地方都是病菌，孩子感染了怎麼辦？再說了，你爸現在那樣子，嚇著孩子怎麼辦？”
丫丫緊緊抓住我的衣服：“我要跟媽媽在一起……”
陳翠花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笑眯眯地說：“丫丫，姑姑帶你去看動畫片好不好？你媽媽要去照顧姥爺，很快就回來。”
“我不……”丫丫往我身後縮。
李彩鳳臉色一沉：“王秀娟，你別不識好歹。讓你去醫院是給你機會盡孝，你還推三阻四？行，那你就在這兒關著，看你爸在醫院自生自滅！”
我咬著牙。我知道這是陷阱，可我沒辦法。我爸還躺在醫院，我不能不去。
“丫丫，”我蹲下來，看著女兒的眼睛，“媽媽去醫院看姥爺，很快就回來。你跟姑姑在家，要聽話，知道嗎？”
丫丫眼淚掉下來：“媽媽，你別走……”
“媽媽不走遠。”我擦掉她的眼淚，“媽媽答應你，天黑之前一定回來。”
陳翠花過來牽丫丫的手：“走吧丫丫，姑姑給你放《葫蘆娃》。”
丫丫一步三回頭地被陳翠花帶走了。我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客廳拐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李彩鳳扔給我一套舊衣服：“換上，髒兮兮的怎麼去醫院？”
我換了衣服，她把一個塑料袋塞給我：“裡麵是饅頭鹹菜，給你爸帶去。醫院飯貴，能省點是一省。”
我拎著塑料袋，走出這個囚禁了我四天的陽台。陽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走到門口，李彩鳳突然說：“安心去吧。”
我回頭看她。那張刻薄的臉上，滿是偽善的笑。
我沒說話，拉開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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