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心老周頭
第四十三章 小心老周頭
我正蹲在水盆邊收拾剩下的幾條鯽魚，張大媽從隔壁探過頭來，壓低聲音說：“娟子，你小心點東頭老周頭。”
我手裡刮鱗的刀頓了一下：“怎麼了？”
“剛才你去廁所那會兒，他過來找你婆婆嘀嘀咕咕說了半天。”張大媽指了指遠處李彩鳳的背影，“你婆婆走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
老周頭，賣魚二十年，在這市場算地頭蛇。我來了六年，從沒招惹過他，但他看我的眼神總是不冷不熱。去年我進了一批便宜的黃魚，賣得比他便宜兩毛，他就在背後放話，說我賣的是死魚充活魚。
後來我加了小心，進貨渠道比他遠，質量比他好，價格還便宜點，慢慢搶了他一些老主顧。他不爽，我知道。
但找李彩鳳告狀？他能說什麼？
“大媽，他說什麼您聽見沒？”
張大媽搖搖頭：“離得遠，聽不清。但你婆婆那臉色，肯定沒好事。”
我低下頭，繼續刮魚鱗。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李彩鳳每天下午三點準時來收錢，雷打不動。
今天她來得比平時早，兩點半就到了。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根蔫頭耷腦的黃瓜，看樣子是剛從菜攤上順的便宜貨。
“今天賣了多少？”她一來就直奔裝錢的鐵皮盒子。
我把賬本遞給她：“早上到現在，三百八。”
“三百八？”她眉頭皺起來，“昨天還四百多呢，今天怎麼少了？”
“今天週一，人少。”我小聲說。
她沒說話，掀開鐵皮盒子數錢。一張張捋得嘩嘩響，數完，抽出兩百塊裝進自己口袋，剩下的扔回盒子裡。
“這是兩百，我拿走。剩下的明天進貨用。”
我點頭。
她沒像往常那樣立刻走，而是站在那兒，盯著我看了半天。
我被她看得發毛，手上刮鱗的動作都慢了。
“媽，您……還有事？”
李彩鳳冷笑一聲：“王秀娟，你行啊，在外麵長本事了。”
我心裡一緊：“媽，您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她把那幾根黃瓜往我攤位上一摔，“老周頭今天都跟我說了！你搶他生意，壓價賣魚，還到處跟人說他的魚不新鮮！你知不知道，他在這市場賣了二十年，你一個外來戶，敢得罪他？”
我愣住了。
搶生意？壓價？我說他的魚不新鮮？
“媽，我沒有……”我想解釋。
“沒有？”李彩鳳打斷我，“人家老周頭親口跟我說的，能有假？他說你天天在攤上吆喝，說自己的魚是碼頭直送，別人的都是二道販子。這不是明擺著踩別人抬高自己？”
我急了：“媽，我是說過我的魚是碼頭直送，可那是實話啊！我沒指名道姓說誰，更沒說過老周頭的魚不新鮮！”
“你沒說，但人家聽著就是那個意思！”李彩鳳越說越來氣，“你知不知道，老周頭跟我孃家那邊沾點親？他要是去我孃家說三道四，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彩鳳見我不吭聲，更來勁了：“我告訴你王秀娟，你做你的生意，少給我惹事！明天開始，你的魚不許賣得比老周頭便宜！他賣多少，你就賣多少！聽見沒有？”
“可是媽……”我急了，“老周頭的魚進價便宜，賣得便宜，我的魚進價貴，要是跟他賣一個價，我不得虧本？”
“虧本？虧本也得忍著！”李彩鳳叉著腰，“你要是敢再壓價搶生意，惹惱了老周頭，我饒不了你！”
說完，她拎起那幾根黃瓜，扭著肥碩的腰身走了。
我站在攤位後麵，握著刮鱗刀的手在發抖。
心裡像吞了黃連，苦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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