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幹得更凶了
第二十六章 我幹得更凶了
屋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我摸得到。我摸到床邊，摸到枕頭，摸到床沿。
陳建國在床上睡著，背對著我，呼嚕聲均勻。
我沒開燈。我脫了外衣，躺下來。
躺在那張床的邊沿，蜷著身子，像一隻蝦。
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錢。
今天的收入：工錢二十五，洗碗五塊，一共三十。早上幫早點攤，五塊。下午收攤後撿廢品，賣了二塊五。一共三十七塊五。
加上之前的，一共……
我算著算著，睡著了。
第二天淩晨三點，鬧鐘沒響，我又醒了。
起床，穿衣服，推門出去。
過道裡黑漆漆的。我往外走，走到門口，穿鞋。
“秀娟。”
我愣了一下。
是陳建國的聲音。
我沒回頭。
他站在那間小屋門口，看著我。
“你……你每天這麼早出去，幹什麼？”
我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又說：“媽說……媽說你最近不幹活，不做飯，不洗衣服……”
我還是沒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你還在生二寶的氣？”
我終於回過頭，看著他。
他站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瘦瘦高高的，靠在門框上。
“陳建國，”我說，“你媽說的那些話，你聽見了嗎？”
他沒說話。
“你妹說的那些話，你聽見了嗎？”
他還是沒說話。
“你弟偷我錢的時候，你看見了嗎？”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被你弟推得撞在門框上的時候，你在哪兒？”
他的頭更低了。
我看著那個低著頭的影子，看了幾秒鐘。
然後我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沒有聲音。
那天，我幹得更凶了。
早上四點之前，我去早點攤幫忙。老闆娘認識我了，看見我來，就遞給我一條圍裙。我包包子，包得飛快，一個個褶子捏得勻勻的。包完包子，又去炸油條。油條在油鍋裡翻滾，炸得金黃酥脆。老闆娘往我兜裡塞了五塊錢。
五點，我去市場。老孫頭已經在了，正在卸貨。我跑過去幫忙，搬魚、擺攤、殺魚、招呼客人。一刻不停。
中午啃饅頭，就著涼水。
下午收攤後，我去撿廢品。市場後麵有個垃圾堆，全是紙箱子、塑料瓶。我蹲在那兒翻，翻出一個紙箱子就踩扁，塞進蛇皮袋裡。翻出塑料瓶就擰開蓋，踩扁，也塞進去。手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流血了。我撕了塊布條纏上，繼續翻。
翻完垃圾堆，又去飯店洗碗。
洗到半夜十一點，回家。
躺下，睡著。
第二天，又是這樣。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過得像機器一樣。三點起床，四點早點攤，五點市場，下午廢品站，晚上飯店，半夜回家。睡兩三個小時，又起來。
我不跟那家人說話。一句都不說。
李彩鳳罵我，我當沒聽見。陳翠花陰陽怪氣，我不接茬。陳二寶見了我繞著走，我也不看他。陳建國偶爾站在門口看我，我看都不看一眼。
我不吃他們做的飯。我自己買饅頭，就著鹹菜吃。我不洗他們的衣服，隻洗自己的。我不做他們的飯，隻做自己的。
那間小屋，就是我的全部。
李彩鳳罵得更凶了。說我“白眼狼”“沒良心”“掃把星”。陳翠花在旁邊幫腔，說“鄉下人就是沒教養”。陳二寶偶爾也插一句嘴，說“讓她滾”。
我都當沒聽見。
我的眼裡隻有錢。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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