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沒了
第二十三章 真沒了
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養母的臉，一會兒想著那四千塊錢，一會兒想著還差的那六千。
六千塊。
我去哪兒弄六千塊？
老孫頭已經借了我三千六，不能再借了。他那點錢，是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養老錢。
飯店洗碗，一晚掙不了幾塊錢。市場賣魚，一個月工資都交給李彩鳳了。
我還能去哪兒弄錢？
賣了一天魚，邊騎車邊想，想著想著，已經到了筒子樓底下。
我停下車，抬頭往上看。
四樓，那扇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拉，能看見人影在晃。隱隱約約的，有說話聲傳下來，聽不清說什麼，但聽得出來是在說笑。
他們又在吃飯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吃飯。
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把車鎖好，上樓。
樓道裡黑漆漆的，燈壞了很久了，沒人修。我摸著黑往上走，一步一步，踩得樓梯咚咚響。
走到四樓，站在門口。
門裡傳出說話聲。
李彩鳳的聲音：“二寶，少吃點肉，看你胖的！”
陳二寶的聲音：“媽，我正長身體呢！”
陳翠花的聲音：“長什麼身體？光長肉不長個！”
陳二寶的聲音：“你管得著嗎？”
然後是一陣笑。
我推開門。
屋裡燈亮著，亮得晃眼。桌上擺著飯菜，紅燒肉，炒雞蛋，還有一條魚，吃得差不多了，剩點殘渣。李彩鳳坐在桌邊，手裡端著碗。陳翠花坐在她旁邊，筷子夾著菜。陳二寶窩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遊戲手柄，電視螢幕上遊戲正打著。陳建國坐在角落裡，低著頭，麵前擺著個碗，碗裡還有半碗飯。
他們看見我，都愣了一下。
李彩鳳臉上的笑僵住了。就那麼僵著，像凍住了似的。
過了一會兒，她回過神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回來了？”她說，聲音乾巴巴的，“吃飯沒？鍋裡還有。”
我沒理她。
我直接走到陳二寶麵前。
他正拿著遊戲手柄，眼睛盯著電視。看見我站到他麵前，他抬起頭，皺起眉頭。
“你幹什麼？”他說。
我說：“錢。”
他愣了一下：“什麼錢？”
“一萬塊。”我說，“你拿的那一萬塊。還我。”
他把遊戲手柄往沙發上一摔，站起來。
他比我高半頭，站著比我高出一截。他瞪著我，滿臉的不耐煩。
“都說了沒了！你煩不煩？”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拿了我的錢。”我說，“一萬塊。那是給我媽救命的錢。現在，還給我。”
他被我盯著，眼神有點躲閃。但嘴還硬。
“都說了沒了！你找我也沒用！”
“錢在哪兒？”
“花了！”
“花在哪兒了？”
“充遊戲卡了！請客吃飯了！買鞋了！打牌輸了！”他一口氣說出來，然後瞪著我，“怎麼了？不行啊？”
我盯著他。
他的眼睛躲來躲去，不敢看我。
我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他沒想到我會動手，被我揪得往後一仰，撞在牆上。“咚”的一聲，牆上的掛歷掉下來，砸在地上。
“你幹什麼？”他叫起來，使勁推我。
我揪著他的衣領不撒手。他比我高，比我壯，但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就是揪著不撒手。
“錢在哪兒？”我喊。
“真沒了！真花了！”
“剩下的呢？還剩多少？”
“都說了沒了！一分都沒剩！”
李彩鳳尖叫起來：“你瘋了！放開他！”
她衝上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使勁往外拉。陳翠花也跑過來，拽我另一隻胳膊。
我被她們拽得身子晃了晃，但手還是揪著陳二寶的衣領，揪得死緊。
陳二寶的臉離我很近。我看見他眼睛裡全是慌亂，還有害怕。
“你……你放開！”他喊，聲音都變了。
“錢在哪兒？”我又問了一遍。
“真沒了……真沒了……”
“你騙人！”
“沒騙你！真沒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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