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養父的電話
第十三章 養父的電話
錢的事，就那麼擱下了。
我沒給，李彩鳳沒再要，但也沒給我好臉色。每天橫眉冷對的，說話夾槍帶棒。
陳翠花更來勁了，動不動就“鄉下人”“撿來的”掛在嘴邊。
我都忍了。
隻要錢還在，就行。
每天睡覺前，我還是要摸摸枕頭底下那捲錢。摸著它，就覺得踏實。
養母身體不好，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得下不了床。我想著，等攢夠了錢，帶她去城裡大醫院看看。養父的腰也不行，年輕時候在磚瓦廠落下的病根，一到陰天下雨就直不起來。我想著，等攢夠了錢，給他們買點好東西，買幾身新衣服，買條好煙給養父……
想得挺美的。
可我沒想過，事情會來得這麼快。
我跟李彩鳳吵完架的第二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市場賣魚。
老孫頭的攤位在菜市場最裡頭，靠著牆，不大，但位置還行。我蹲在地上殺魚，手上全是血和鱗片，腥味沖鼻子，早就習慣了。
“丫頭！”老孫頭在那邊喊我，“別殺了，快去接電話！”
我愣了愣：“電話？”
“你家裡打來的，打到市場辦公室了。快去！”
我心裡“咯噔”一下。
家裡沒電話，有什麼事都是打到村委會，讓村頭小賣部的人來喊。能打到市場辦公室來，肯定是急事。
我扔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撒腿就往辦公室跑。
市場辦公室在菜市場東頭，一間小屋子，擠著好幾張桌子。管市場的張大姐正拿著話筒，看見我進來，遞過來：“快接，你爸，都打好幾遍了。”
我接過話筒，手都在抖。
“喂？”
“娟子……”
是養父的聲音。
那聲音，我聽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聽見過這樣。蒼老，疲憊，沙啞，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爸？爸你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我聽見他吸了吸鼻子。
“娟子，你媽……你媽病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病？嚴不嚴重？”
又是沉默。
“爸，你說啊！”
“……肺癌。”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晚期。”
我的腿軟了一下，手扶著桌子才站穩。
“醫生說……得做手術。兩萬塊。”他頓了頓，“家裡湊了一萬，還差一萬……你那一萬塊，能不能……”
他沒說完，但我聽見了。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哽咽聲。
我養父，那個一輩子沒哭過幾回的男人，在電話那頭，哭了。
我握著話筒，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張大姐在旁邊說了句什麼，我沒聽見。
腦子裡隻有養父那句話：“你媽病了……肺癌……晚期……”
還有那一萬塊。
我那一萬塊。
就在枕頭底下壓著。
可是……
“娟子？娟子你在聽嗎？”養父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錢還在，我馬上送回去”。
可那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我想起三天前，我跟李彩鳳說，這錢我要留著給我爸媽養老。
養母養了我二十二年。
她給我洗腳，給我縫棉襖，給我攢嫁妝，送我出嫁。
她拉著我的手說：“要是受委屈了，就回來。”
她來看我，坐在床邊，眼眶紅紅地說：“娟子，媽在，家就在。”
現在她病了。
肺癌。
晚期。
等著錢做手術。
可我呢？
我那一萬塊……
“娟子？”養父的聲音又響起來，“是不是錢……不方便？”
我回過神來，聽見自己說：“爸，沒事。錢在呢。”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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