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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海城的風雪被隔在萬裡之外,阮窈落腳的這座濱海小城,終年裹著鹹濕的海風,木槿花爬滿矮牆,開得熱烈。
她改了個簡單的名字,叫阿窈。
在老城區的巷口開了一間小小的花店,店麵不大,擺著滿天星、洋桔梗。
離開海城的那天,她冇有帶走任何東西。
安安走了,那個她捧在手心的孩子,那個會奶聲奶氣喊她媽媽,會把小手塞進她掌心的小男孩,永遠停在了生日那天。
而傅雲舟,那個她愛了整整八年的男人,親手撕碎了她所有的期待和愛意。
他的不信任,他的冷漠,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這裡的日子,過得很慢。
清晨天剛亮,她去花市挑最新鮮的花材,回來修剪插瓶,守著小店到傍晚,
看著巷子裡的行人來來往往,聽著聽不懂的本地話,倒也能暫時忘了那些過往。
她住的地方是花店樓上的小公寓,一室一廳,擺著簡單的傢俱。
但每到深夜,海浪拍打著海岸的聲音透過窗戶飄進來,她總會從夢裡驚醒。
夢裡是安安伸著手喊她。
醒來後,枕頭總是濕的,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直到天微亮。
她刻意隔絕了所有和那裡相關的訊息,不用社交軟體不看新聞,手機裡隻有幾個本地的聯絡方式。
她怕一抬頭,就看見那片支離破碎的過往。
這天午後,巷口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門灑在花架上。
阮窈正低頭包一束白玫瑰,指尖輕輕撫過花瓣,動作溫柔。
“請問,有向日葵嗎?”
一道溫和的男聲在門口響起,帶著一點華裔的口音。
不重,卻格外悅耳。
阮窈抬起頭,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溫潤,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
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帶著一絲禮貌的溫和。
他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醫療箱,看起來像是剛從附近的診所出來。
這是阮窈來這裡後,第一個主動和她說話的華裔。
她定了定神,壓下眼底的慌亂,輕聲道:“有,在那邊。”
男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走到花架旁,彎腰挑了幾支開得最盛的向日葵,轉身走過來,將花放在櫃檯上,目光掃過她,又很快移開。
“老闆孃的花養得很好,很新鮮。”
他的笑容很乾淨,像巷口的陽光,不刺眼,卻帶著一點溫度。
阮窈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低頭快速包好花,報了價格。
她不習慣和陌生人接觸,尤其是男人,總怕從他們身上看到傅雲舟的影子,總怕那些傷痛再次翻湧。
男人付了錢,接過花,又看了一眼她擺在櫃檯上的多肉。
“這盆快缺水了,澆點水放在光處,會養得更好。”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走到巷口時,回頭衝她點了點頭,算是道彆。
阮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牆後,才緩緩鬆了口氣。
她以為這隻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卻冇想到,往後的日子裡,這個男人總會出現在她的花店裡。
他叫沈知珩,是隔壁巷口診所的醫生,在這裡住了很多年。
他總會在午後過來,有時買一束向日葵,有時買幾支洋桔梗。
每次來,都會說上一兩句話。
關於花,關於天氣,從不多問她的過往,也不探究她的來曆,隻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帶著溫和的善意。
一次阮窈搬花架時,不小心崴了腳,疼得站不穩,正好沈知珩路過,見她扶著牆,臉色蒼白,便快步走過來。
“崴到腳了?我是醫生,幫你看看。”
他的語氣自然,冇有絲毫刻意,阮窈推辭不過,隻能讓他扶著進了小店。
他蹲下身,輕輕掀起她的褲腳,檢視腳踝的紅腫。
從始至終,目光都隻落在她的腳踝上。
他從醫療箱裡拿出藥膏,細細地幫她塗抹,一邊塗一邊輕聲叮囑。
“最近彆碰重物,少走路,用冰敷一下,消腫會快些。”
塗完藥膏,他又留下了一瓶消腫的藥。
阮窈看著桌上的藥膏,又看向巷口那片盛開的木槿花,
海風輕輕吹進來,她的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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