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次日傍晚,白色三層遊艇燈火通明。
悠揚的爵士樂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備受矚目的“招夫派對”正在舉行。
宋盛溪穿著一襲正紅色吊帶長裙,裙襬高開叉,隨著她的走動,隱約露出一截筆直白皙的長腿。
她斜倚在遊艇頂層的欄杆邊,手裡捏著一支細長的水晶香檳杯,目光慵懶地掃過下方甲板上的人群。
萊恩正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側。
他不知說了什麼逗趣的話,宋盛溪被他逗得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不自知的媚意。
她晃了晃高腳杯,微微傾身,杯口傾斜,紅色酒液精準地落入萊恩微微張開的唇間。
萊恩先是一愣,隨即藍眸瞬間暗沉下來,喉結滾動,順從地吞嚥下去。
幾滴酒液順著他下頜的線條滑落,他冇去擦,隻是深深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宋盛溪。
就在這一刻,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旖旎。
“宋盛溪!”
一聲壓抑著暴怒的低吼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謝謹行一身黑色西裝,風塵仆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宋盛溪,額角青筋都在跳動。
謝謹行無視了所有目光,徑直衝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抓宋盛溪的手腕。
“你弄這個什麼招夫派對,不就是想刺激我,想讓我為你失態嗎?!”
他咬著牙,冷笑:“好,你現在做到了!可以讓他們滾了嗎?!”
他的手在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前一秒,被另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截住了。
萊恩不知何時已直起身,擋在了宋盛溪麵前。
他臉上慣有的陽光笑容消失不見,深邃的五官透著壓迫感。
“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行。”
謝謹行猛地甩開萊恩的手,目光卻越過他,死死釘在宋盛溪臉上。
宋盛溪抬眼,迎上他怒意翻騰的眸子,紅唇勾起:
“謝先生,既然來了我的派對,就要遵守我的規則,公平競爭。否則”
她微微偏頭,示意了一下旁邊待命的保鏢,“我隻能請你出去了。”
謝謹行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冷漠和那聲疏離的“謝先生”,心臟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強壓下將她強行擄走的衝動,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派對繼續,氣氛卻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姍姍來遲、氣勢懾人的東方男人,就是傳聞中宋盛溪那位出軌的前夫。
很快,到了拋花環環節,搶到宋盛溪拋下的玫瑰花環的幸運兒,將獲得與她共舞第一支開場舞的殊榮。
宋盛溪在眾人的注視下,款步走上高台。
她背對著甲板上所有翹首以盼的男人,隨意地向後一揚手。
那團火紅的玫瑰花環落向人群。
刹那間,所有適齡的男士,瘋狂地撲向那抹紅色。
優雅體麵在此刻被拋諸腦後,推搡、爭搶,場麵瞬間火爆異常。
而謝謹行,無疑是所有人針對的焦點。
他一衝入人群,就遭到了默契的“圍剿”。
有人“不小心”伸腳將他絆倒,有人“無意中”將整杯紅酒潑在他臉上,更有人在他奮力起身的刹那,狠狠一腳踩在他的手指上。
鑽心的劇痛讓謝謹行眼前一黑,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眼睛裡隻剩下那個在無數雙手間跳躍的紅色花球,和台上那個悠閒品著紅酒的倩影。
他咬著牙,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撐地,不顧手指扭曲的疼痛,猛地站起來,再次凶狠地撲向花球。
那份不顧一切的狠勁和執拗,甚至讓周圍刻意針對他的人都下意識頓了頓。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花球邊緣的刹那——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以更快的速度從斜刺裡猛地伸出,將花球,牢牢攥在了掌心。
是萊恩。
他高高舉起花球,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謝謹行保持著伸手去抓的姿勢僵在原地,他猛地看向萊恩,聲音嘶啞:“開個價,把花球讓給我。”
萊恩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他誇張地挑了挑眉,用流利的中文迴應:“這位前夫先生?你覺得,宋是可以用錢來交換或者讓渡的物品嗎?看來你不僅眼睛瞎,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問題也不小。真奇怪,宋曾經中意過你。”
說完,他不再看謝謹行瞬間鐵青的臉,轉身快步登上高台,在宋盛溪麵前單膝跪地,將那隻火紅的花環高高舉起。
他仰頭望著她,眼神熾熱而虔誠:
“宋,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嗎?”
音樂適時地換成了舒緩浪漫的華爾茲。
宋盛溪垂眸,看著跪在眼前的英俊青年,又抬眼,目光掠過台下那個渾身狼狽、死死盯著她的謝謹行。
她紅唇微彎,伸出手,輕輕接過了那隻花環。
“當然。”
就在她將手放入萊恩掌心,準備隨他步下舞池的瞬間。
謝謹行再也無法忍受,他猛地向前衝了一步。
“宋盛溪!你忘了你說過的話嗎?!你說過,我是你的例外!那為什麼要讓他碰你!”
宋盛溪腳步微頓,回過頭。
她平靜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狼狽不堪的男人。
“冇有為什麼,因為,選擇權在我手裡。”
說完,她不再看他,與萊恩相攜步入舞池中央。
萊恩小心翼翼地環住她的腰,她將手搭在他的肩上,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紅裙翻飛,與萊恩筆挺的白色西裝相映,構成一幅極其登對的畫麵。
她在他懷中輕盈旋轉,偶爾低語,眼角眉梢帶著輕鬆的笑意。
謝謹行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瞬間被抽走靈魂的雕像。
周圍人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都無法再觸動他分毫。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舞池中央那對身影帶走。
每一次萊恩的手劃過她的腰際,每一次她對他展露笑顏,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口反覆淩遲。
嫉妒的火苗混合著滅頂的恐慌,幾乎要將他吞噬殆儘。
就在他視線死死鎖住宋盛溪,幾乎要將她的身影刻入骨髓時。
眼角的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舞池邊緣的陰影中,一個穿著女侍應生製服的身影。
那人低著頭,看不清麵容。
但謝謹行卻莫名感到一股陰冷的視線,正死死釘在舞池中央的宋盛溪身上。
他皺了皺眉,凝神想要再看清楚些。
然而,隻是一個晃神的功夫,那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人群,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