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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場輝煌熱鬨的宴會,大廳中人流不斷,帶著各色笑臉的貴族們輕聲交談,不時有高腳杯相觸的聲音夾雜其中,小提琴的樂音悄然滑落,舞池裡的花朵紛紛挽著舞伴轉起圈來。
你剛結束一段交際,得體的微笑在你的臉上依舊完美,你整理有點滑下的披肩,目光越過唇下的酒液觀察人群,發現了些許異樣,你把酒杯放進酒侍盤中,向前而去。
你的契約丈夫看起來不太對勁。
你靠近熟悉的麵孔,男人的身材比你高出一個頭不止,金髮一絲不苟的梳在腦後,深邃的骨相在水晶燈的光芒下映出影子,繁複的衣領緊緊繫到最上方卡在下齶。
注意到你的身影,他暫停與生意夥伴的談話,朝你側身傾耳,你扶著他的臂彎感覺他異於常人的體溫,開啟手裡的扇半掩住兩人的下巴。
【老爺,您似乎遇到了一點麻煩?】
【……】
迴應你的是意外的沉默,當你的丈夫出現這樣的狀態,一般是他對於眼下情況不滿又難以迴避的時候,你隻得自食其力的尋找答案。
突然聽見腸胃翻攪的細微聲響,你明白了狀況,卻又感到奇怪,你的丈夫是個自律古板的男人,幾乎不會進食舞會上的餐點,酒也僅止於淺嘗,哪來的東西能讓他肚子痛?
你想起出門前丈夫的小妹亞莉珊娜曾蹦蹦跳跳的端來她在廚房閉關一個下午的作品,那個帶有印象派工藝品風采的餅乾你微笑推卻了,他則禮貌地淺嘗一口。
你看那隨著咀嚼次數顫抖的眉尾,對丈夫停頓許久才擠出的好吃表示懷疑。
你找理由把你的丈夫帶離了宴會廳,得益於你丈夫顯赫的爵位,你們擁有獨立的休息室,你扶著他坐下,給他遞過女仆送來的薄荷水。
【需要找醫生來嗎?】儘管答案你早就知道,你還是禮貌的詢問。
【不用。】薄荷水緩和了上湧的噁心感,他指腹點壓著太陽穴,視線若有若無的落在你身上。
你冇有在意,點點頭站起身,打算去找此刻最應該陪在身旁的管家。
【我去找約翰過來,麻煩您稍後。】
正要離開,你的丈夫拉住了你的手腕。
你詫異地回頭,居然會主動與你肢體接觸,不舒服到這種程度了嗎?
今晚的宴會可能差不多了,你得先與主人家致意,跟關係親近的家族打聲招呼,順道安排馬車請安伯特醫生到宅一趟,讓廚房準備一些溫和的食物……
短短幾個呼吸,你腦海裡安排好了一切,你的眼神堅定下來,等待著丈夫的指示。
【……晚點一起跳支舞?】可能是身體不適的緣故,低沉醇厚的嗓音裹著氣息,少了平常的威嚴聽起來輕飄飄的,跟他抓著你的力道一樣輕。
【好……啊?】以為他要交代正事的你下意識要答應下來,聲音在腦袋理解問句的那刻卡在喉間,跳舞?
這個時候還要演繹夫妻深情嗎?
你不太讚同這個想法,身體健康可是很重要的。
你俯瞰丈夫,他藻綠色的淺色眼瞳倒映著你,挺直的鼻梁下是象征薄情的薄唇,眉間顰著淺淺的倦意。
你很少能用這個角度看他,大部分時候你都是仰頭的那個。
剛開始你也曾為他的俊美感到不自在,所幸經過一段時日的合作相處,你已能用相當健全的眼光去欣賞眼前的美色。
【您身體冇問題嗎?】
【稍微坐一下就好。】
【——好吧。最後一支舞的時候我來接您,請務必利用時間好好休息。】
你認真地說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丈夫看你的目光好像帶了點無奈苦笑的意味,他還是冇有放開你的手。
敲門聲打斷了你們,是約翰。
你掙出手去替他開門,解釋目前情況,冇注意到身後黯淡下來的雙眼。
好不容易講完,那頭主人家遣了女仆過來詢問,你恢複笑容迎過去把人帶離,門輕輕關上。
約翰看向他家老爺,心情跟身體都不太好的侯爵大人,奧斯.卡爾特。
你的跟鞋聲漸漸遠去,約翰一本正經的站到奧斯身旁,抬手順了順唇上的小鬍子。
卡爾特侯爵家是古老尊榮的大貴族,他年少入宅,服侍卡爾特家四十多年,經曆過三代家主的輪替,其中奧斯無疑是最出色的。
前任家主能力不差,卻是個對同族優柔寡斷的人。處處留情、網開一麵的處世方式並冇有獲得敬重,反讓人得寸進尺。
想方設法蠶食家業的不安份者,輕視家族榮耀的輕少一輩,即便是茁壯百年的巨木也經不起根部的侵蝕。
家風每況愈下,最終膨脹的旁係起了奪權的心思,爆發家族內鬥。
其他大貴族冷眼旁觀,地位一般的明哲保身,被庇護的尋找穩妥下家。
卡爾特之名或將顛覆,種種跡象構成這模糊的現實。
甚至連約翰自己也快要相信——他看奧斯扯了扯阻礙呼吸的領口,濃密的眉糾結在一塊。
前任家主的健康在心力交瘁下急劇惡化,在這風口浪尖,奧斯以一個過於年輕的年紀繼承了家主之位。
像是最後的掙紮,對祭壇獻上的羔羊,隱隱讓渡的主權。
奧斯很早就被送入了軍隊,繁瑣的軍務使他不常出現在公開場合——導致大多人不把他當一回事,內鬥的繼續內鬥,看戲的繼續看戲。
奧斯很快便讓眾人明白這是錯誤且愚蠢的選擇。
他在成為家主的短短幾個月內就處理掉鬨騰多年的旁係、修定家規、對家業的方向做出決策,用了十多年重新站穩根基,重獲國王的信賴,挽回了侯爵家的名譽。
煥然一新的雄鷹後,是從鮮血中立起的筆直背脊。
他性格嚴謹,幾乎將紳士品格刻進骨子,有著優秀的交際手腕與識人的銳利眼光。
在社交界他或許不是最受矚目的明星,卻總能占據主導地位,給出最切實的建議與看法。
什麼都好,就是對女人冇興趣這點不好。
約翰曾經做過這輩子都不會有侯爵夫人的心理準備,想不到這情之一字不是不栽,是栽得過晚,晚到他都不知道看過奧斯揉多少次額頭了,那頭夫人的眼神仍然亮晶晶毫無雜質。
身為愛情中的過來人,他決定給老爺一點提示。
【老爺,容我多嘴一句。您不直白點表達的話,夫人是不會懂的。】
【直白……?我看她就是個木頭!】木到他懷疑她誕生時上帝是不是忘記給她帶上情商!
奧斯慢慢把自己的臉埋入掌心,悶悶的歎了一口氣。
【……我就不該跟她簽那份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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