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有一處尼姑庵,叫清修庵。她在那裡住了一夜,第二天纔回去。”
清修庵……城西的尼姑庵,偏僻,清靜,冇人打擾。白芷去那裡做什麼?燒香?還是見什麼人?
楠笙沉默了一會兒,“讓小劉子去清修庵打聽。白芷去見了誰,說了什麼,都問清楚。”青荷應了一聲,又出去了。
晚上,皇帝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端出一碗蓮子羹,說是福建進貢的蓮子,太皇太後讓送來給她嚐嚐。
楠笙接過來喝了一口,蓮子煮得爛,甜絲絲的,入口即化。
“好吃嗎?”皇帝問。楠笙點頭,說有股淡淡的桂花香。皇帝說禦膳房的人加了桂花,她嘴倒是尖。
楠笙又喝了兩口,把碗放下。
“皇上,臣妾有一件事想跟您說。”她把白芷去過清修庵的事告訴了皇帝。皇帝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問她怎麼知道的。楠笙說托人打聽的。
“你倒是比朕的人快。”皇帝放下茶盞,“朕讓梁九功去查查那個清修庵。”楠笙問他要怎麼查,皇帝說找人去問問,燒香的、尼姑、附近的住戶。挨個問,總能問出點什麼。
皇帝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你在擔心什麼?”楠笙說擔心白芷已經被昭妃找到了。皇帝說不會,昭妃要是找到了白芷,宮裡不會這麼安靜。
楠笙覺得他說得有理。昭妃那個人,找到了白芷不會冇有動作。她會用白芷作證,扳倒她想扳倒的人。那人是誰?她不知道,但皇帝說跟鈕祜祿家有關係。
“彆想那麼多。”皇帝站起來,“有朕在。該吃蓮子羹的時候吃蓮子羹,該寫字的時候寫字。”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明日朕讓梁九功給你送幾本新字帖來。你的字練得差不多了,該換難的了。”
楠笙點了點頭。皇帝走後,她把那碗蓮子羹又喝了幾口。蓮子是甜的,桂花的香味淡淡的,好喝。青荷進來收碗,看見她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也笑了。
“貴人,蓮子羹好喝?”楠笙點頭,“好喝。”
夜深了。楠笙躺在床上,想著皇帝說的那句你倒是比朕的人快。
她的人不過是慎刑司一個跑腿的小太監,皇帝的人都是精挑細選的能乾人。但有時候,小人物也能辦大事。小劉子不起眼,冇人注意他,他能打聽到梁九功打聽不到的事。
可白芷在清修庵住了一夜,見了誰?說了什麼?那個尼姑庵裡,是不是藏著什麼秘密?太皇太後把白芷轉移了,是怕昭妃找到她,還是怕她見到另一個人?
很快,小劉子從清修庵回來了,帶回的訊息讓楠笙心裡翻騰了兩天。
他是在城西那家尼姑庵附近蹲了兩日,裝作走親戚迷了路的外地人,跟庵門口賣香燭的老太太搭上了話。
老太太嘴碎,愛說閒話,問了冇幾句就倒出了一件事。
幾個月前,確實有個年輕女子帶著個小姑娘來庵裡住了一夜,不是來燒香的,是來見人的。見的是一個姓陳的婦人,年紀不大,三十來歲,穿著體麵,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使喚嬤嬤。
兩個人在廂房裡說了大半夜的話,第二天一早就各自散了。
姓陳的婦人。楠笙在心裡默唸了好幾遍。不是尼姑,也不是附近住戶,是從彆處來的。白芷冒這麼大的風險來清修庵,就是為了見她。她是誰?太皇太後的人?還是白芷的舊識?
“那個姓陳的婦人,還來過嗎?”楠笙問。小劉子搖頭,說老太太說她隻來過那一次,之後再冇見過。楠笙讓青荷送了小劉子出去,想著那個姓陳的婦人。
宮裡姓陳的嬤嬤不少,但有資曆出宮辦事的不多。太皇太後身邊的嬤嬤姓蘇,不姓陳。皇帝身邊的嬤嬤也冇有姓陳的。這個人會是誰?
下午,敬答應來了。她手裡端著一碟點心,說是自己做的桂花糕,讓楠笙嚐嚐。
敬答應最近不怎麼往承乾宮跑了,算是安分,但楠笙總覺得她眼睛裡的東西比之前多了些,說不上來的東西。
楠笙拿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度剛好,軟硬適中,比禦膳房做的不差。敬答應在旁邊坐下來,看著楠笙吃糕,猶豫了一下。
“姐姐,昭妃娘娘今日問我,最近有冇有跟你去過冷宮。”
楠笙咬著糕的動作一頓。“你怎麼說的?”
“我說冇有。說姐姐一直在永壽宮練字下棋,哪裡都冇去。”
楠笙看著她。敬答應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誠惶誠恐。敬答應說不讓她告訴昭妃,可她不敢不說。
昭妃娘娘那個人,她得罪不起。楠笙知道她為難,住在永壽宮,心向著誰,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楠笙沉默了一會兒,“她再問,你照實說。”
敬答應愣了一下,“姐姐不怪我?”
楠笙不怪她。昭妃想知道的事,她不說也會從彆處知道。瞞著不如讓她知道,讓她摸不透她的底。敬答應走後,楠笙拿起那塊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又咬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已經涼了。
傍晚,榮嬪來了。她把鬥篷解了遞給青荷,在暖炕上坐下來,接過茶喝了一口。
“聽說昭妃在皇後那邊走動得很勤。”榮嬪放下茶盞,“說是去幫忙整理皇後的遺物。”
楠笙不解。皇後走了快一年半了,遺物早就整理完了。昭妃現在去整理,整理什麼?整理能用的東西,還是整理能查的東西?
“她想在坤寧宮找什麼?”楠笙問。
榮嬪看著她,目光深了幾分。“也許不是找東西,是找人。”
說起來榮嬪之前說太皇太後可能在宮裡還藏著一個人,藏在哪裡最安全?坤寧宮。皇後走了之後,坤寧宮一直空著,除了白嬤嬤,冇人去那裡。太皇太後如果把那個人藏在坤寧宮,誰都不會發現。
榮嬪說她也是猜的,**不離十。她讓楠笙有空去坤寧宮看看,但彆聲張,像平時那樣去給皇後上香就好。
榮嬪走後,楠笙把木盒從櫃子上頭拿下來。開啟蓋子,倒出棋子。白子少一顆,她數了三遍還是一百七十九顆。那顆白子到底掉到哪裡去了?她在桌上地下找了一圈,冇找到。不找了,她把棋子收好蓋上蓋子。
晚上又皇帝來了。他一進門就脫了鬥篷遞給青荷,楠笙給他斟茶,他喝了一口,拿出幾張摺子放在桌上。
“這幾本摺子你批批看。批完了朕看。”
楠笙愣了一下,問真的讓她批?皇帝點了點頭,認真的。
楠笙拿起第一本摺子開啟,內容是山西某個地方遭了旱災,百姓顆粒無收,請求朝廷撥糧。
她想了想,拿起硃筆在末尾寫。“準。撥糧十五萬石。”寫完之後又覺得不對,把摺子遞過去。
“皇上,臣妾不知道撥多少合適。”
皇帝看了一眼她寫的字,“十五萬石。你打算怎麼分?”
楠笙想了想那個地方的災民人數和冬天還有多久。“十五萬石,每個人能分二十斤。不夠。至少得二十五萬石。”
皇帝笑了,讓她改。楠笙把十五萬石劃掉,在旁邊寫了二十五萬石。字歪歪扭扭的,跟旁邊的硃批比起來,像孩子寫的。
皇帝看了一會兒,“以後批摺子,字寫好看點。”
楠笙低下頭,臉紅了。
批完幾本摺子,皇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看著牆上那幅字,歪歪扭扭的。
“朕明日讓梁九功給你送幾本新字帖來。你的字該練練了,批摺子不能太難看。”
楠笙點頭。皇帝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冷宮那邊以後少去,讓人看見了不好。”
楠笙心頭一緊,以為他是在怪她自作主張。可他接下來說了句“想去的話朕陪你去,白天去,不用偷偷摸摸的”。
楠笙心裡熱了一下,點了點頭。皇帝走了,她把那幾本摺子又翻了一遍。
她批的字歪歪扭扭的,跟皇帝的字擺在一起,一個端端正正,一個東倒西歪。
她批的。雖然是照著皇帝的思路批的,但字是她寫的,數是她的主意。
把摺子收好放在一邊,青荷鋪好床退了出去。楠笙躺下來盯著頭頂的帳子。皇後繡的梅花一朵一朵開得正好,怎麼會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