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日,蕭沛不吃不喝不睡,率領北軍在城中進行地毯式搜尋,可依舊一無所獲。
幽暗的街道旁,隻有零星的幾盞燈籠在夜風中晃蕩,明滅的燭光打在男人清冷俊逸的麵龐,投下一片陰影,襯得他深邃的五官越發冷厲。
賀林看向蕭沛陰沉的雙眸,脊背不禁生出一片涼意,“他們要對付的人是你,在沒有想好如何對付你之前,她們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的。”
“廖庭生那邊有訊息了嗎?”蕭沛目光如炬,薄唇輕啟,低沉暗啞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疲憊。
話音剛落,遠處的街道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賀林定睛看去,正是從南城區搜尋歸來的廖庭生。
賀林急忙驅馬迎上前,急切問道:“如何?”
“都搜過了,依舊毫無蹤跡,已經整整三天了,為何他們還不行動?”廖庭生眉頭緊鎖,額間皺成了川字,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語氣裡透著急切。
“如今整個梁都就隻剩下四處沒有搜查。”蕭沛調轉馬頭驅馬前行。
賀林看著蕭沛離開的方向,急忙驅馬追上,勸道:“你莫要衝動,陸府我們已經派人監視著,他這些時日都在府中閉門思過,從未離開過,何況他不會傻到將人關在陸府等著你來抓,無憑無據,你要如何入府搜查?”
他所說的四處,無外呼皇宮、丞相府、陸府、還有藩王使臣們下榻的驛館,無論哪一處都不是他能輕易搜查的,若無陛下密旨明詔,擅闖朝廷命官府邸,那可是要丟官罷爵的。
“這件事與他們脫不了乾係,既然找不到人,那就找到幕後主謀,以人質交換人質。”
蕭沛手勒韁繩,目不斜視,深沉的眼眸裡是近乎瘋狂的怒意。
“你,你瘋啦!”賀林聞言一驚,險些跌下馬去,“一個是朝廷二品大員,一個是硨磲國皇子,你,你可知後果?”
陸宴還好說,可這個軒轅溟可是別國皇子,一旦他在梁都境內出了事,硨磲國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舅兄,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廖庭生麵露難色,至少他們可以請求太子殿下出麵、或者入宮請一道聖旨也並非全無希望。
“事到如今,你們還覺得硨磲國是為著和平共處的目的而來的嗎?軒轅溟剛愎自用、冒進易衝動,實非正使最佳人選,可硨磲國國主依舊派他前來,這意味著什麼?你們有想過嗎?”蕭沛轉頭看向廖庭生。
“意味著,他已是一顆棄子,一顆用來攪亂大郢朝局的棋子?”廖庭生瞳孔微縮,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那兄長打算如何做?”
若三皇子是作為一顆廢棋而來,這背後定然藏著天大的陰謀,絕不是他們小心應對便能化解的,需得早做打算方是上策。
可這一切都隻是蕭沛的臆測,並無實質證據,若處理不當,反倒給了對方攻訐大郢的把柄。
“進宮…”蕭沛察覺有異,猛地抬頭望向屋頂,說時遲那時快,一支箭羽朝著蕭沛麵門射來。
“侯爺小心!”段明話音未落,隻見蕭沛已徒手接住箭身。
段磊怒不可遏,腳踩馬鐙一躍而起,朝著箭羽射來的方向追去,“無膽鼠輩,小爺正等著。”
眾人抬頭望去,房頂上早已空空如也。
蕭沛攤開手掌,箭頭上赫然綁著一張信箋。
“我看看!”賀林一把搶過,迅速展開,當看到信箋上的內容時,忍不住怒罵道:“無恥、卑鄙、小人。”
“一個城南,一個城北,即便快馬加鞭也需半日路程,何況神武街上攤販行人眾多,想要快馬疾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廖庭生冷靜分析,按照信箋上所說,兩人被分別關在城南孤山,城北鏡湖,且都需蕭沛孤身一人在一個時辰內前往營救,這是根本無法辦到的事。
換而言之,兩個人中隻能活一個,這已是最好的結果,倘若對方使詐,隻怕……
後果他不敢想,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擒賊先擒王,我贊成兄長的做法,以人換人。”廖庭生沉聲開口。
“你就別跟著添亂了。”一個瘋子還沒勸住,這又來一個,賀林急的額頭汗津津,“這件事需得從長計議,咱們……”
“來不及了,多等一刻,她們就多一分危險。”蕭沛揚鞭朝著馬背狠狠抽去,馬兒吃痛,揚蹄嘶鳴,朝著驛館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陸府扶搖居內。
“如何了?”陸宴斜倚在涼亭欄杆旁,看著天空皎月,心情頗為愉悅。
“信已送至蕭沛手中。”蔣英恭敬站在一旁回稟道。
“本王已經等不及想看明天的這齣戲了。”陸宴勾起嘴角,眼裏閃過一抹異樣的興奮。
“明日過後,軒轅溟身死,蕭沛難逃罪責,藩王叛亂,大郢外憂內患,咱們便可坐收漁翁之利。”蔣英見自家主上心情頗佳,順著話頭道:“殿下歸國之期指日可待。”
“十年,是該回去了。”是該回去,拿回屬於本王的一切。
“殿下立此大功,王上定會對殿下您另眼相待。”蔣英見他神情落寞,忙勸道。
陸宴冷笑,幽深的雙眸猛地一沉,寒光乍現,“本王何須他另眼相待?”
他如今已經無需任何人的認可,包括那個人,母後死的那一刻,那個人在他心裏便已經死了。
他不再是那個為了博得他關愛不惜自請為質子的夏侯言,從前的夏侯言早在入硨磲國為質的那一年葬身火海,如今活著的人是他陸宴。
“屬下失言,還請殿下責罰!”蔣英惶恐不已,忙跪地請罪。
“下不為例!”陸宴輕笑一聲,抬頭看向璀璨星河,“如此美景,無人共享實在可惜,去,將本王的貴客請來,陪本王一同賞月。”
……
月色如水,星漢璀璨,庭院中一對壁人對坐,男子一襲暗紅色長袍,月色下恍若謫仙,俊逸的麵龐擒著一抹淺笑,滿眼寵溺的看向對麵女子。
女子一襲粉色長裙包裹著玲瓏身段,青絲及腰隨風清揚,粉嫩白皙的麵龐,在月色的映襯下美得攝人心魄。
“本王的小奴兒,可要乖乖聽話。”男子俯身湊近,一股幽香鑽入鼻腔,女子殷紅朱唇近在眼前,讓人忍不住想要一嘗芳澤。
“奴,聽話!”女子雙眸空洞,一動不動,彷彿一個沒有靈魂的布偶。
陸宴眸色微沉,拇指覆上那魂牽夢繞的地方,輕輕摩挲,“還是從前的你最得本王心,待一切結束,本王定會讓你恢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