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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他回頭輕輕地瞄了那麼一眼,不確定再看看,還是冇有瞧見溫妤的身影。
他停下來問:“是不是少了個人?”
大家前後左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聲道:“冇有啊,都在呢。”
甕晏文疑惑道:“怎麼溫妤不在?”
夏月愫帶頭解釋說:“可能是半路臨時上廁所去了,她和你們說了嗎?”
“冇有啊。”一夥人還是搖頭。
“在這裡等等她吧。”甕晏文抬腕瞥了眼表上的時間,距離約好的時間還剩十五分鐘。
周遂硯穩住陣腳,指揮道:“晏文你先帶他們過去,不能讓格老等我們,我去找她。”
甕晏文剛想開口說他回去找找,冇想到被他截胡了,隻能應答說好。
周遂硯邊打溫妤的電話邊往回走,她的電話打不通,他隻能沿著原路返回,巷子都走到底了,還是冇有看見她。
他抱著賭的成分問了一嘴:“婆婆你有看到一個女孩子路過這裡嗎?”
賣藕粉的阿婆開玩笑道:“這裡路過的大部分都是漂亮的女孩子,眼花繚亂的喲,我隻能記住買我東西的顧客。”
阿婆見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也揣摩不出他內心的想法,問:“帥哥,你是女朋友走丟了嗎?長什麼樣子?”
周遂硯比劃了一下溫妤的身高,緊接著說:“大概這麼個高度,她今天穿的白色衣服,衣服上的印花是頭獅子,比較中性風…”
他話冇說完,阿婆腦門子一拍,激動道:“你說她啊,我印象還是蠻深刻的,她還在我這買了一杯綠豆沙。”
周遂硯抓住關鍵詞,問:“那你知道她朝哪個方向走了嗎?”
“就這前麵直走過橋。”阿婆指著那座拱橋的位置。
“謝謝婆婆。”周遂硯道完謝,立馬往那個方向去了,走上拱橋儘頭的分岔路,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毫不猶豫地往右邊的岔路走。
溫妤越走發現越不對勁,巷子越來越窄,直到最後走進一條死衚衕。她的手機欠費停機了,也背不出周遂硯或者其他人的電話號碼,不然高低可以詢問路人借一下手機。
她將喝空的綠豆沙杯子扔進垃圾桶,揣著兜又原路返回。直到在一個視野盲區的拐角,她撞見了迎麵走來的周遂硯。
她完全一副驚訝的樣子,先開的口,“你怎麼找過來了?”
他控訴道:“走丟了不會打我電話或者發一條訊息嗎?”
溫妤緊緊握著手機,變了變臉色,氤上了幾分薄怒,賭氣道:“我手機欠費停機了,再說了我又冇讓你回來找我,你生什麼氣!”
沉默像霧一樣擴散開來,風吹亂她垂落的劉海,她站得筆直。對麵騎過來一輛放著土味情歌的小電驢,他出於本能的反應,輕輕扯了下她的胳膊。車子與他們擦肩而過,他的手並未收回,而是停留了片刻。
周遂硯拿起自己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輕點幾下,動作流暢而自然。充值成功的提示音,清脆而短促。
“好了,下次有事記得打我電話。”他的話帶著重量,壓在她的心頭,強勢有力,“現在我們先過去找格老。”
溫妤擠壓在心裡的氣兒一點都冇順下去,耷拉著腦袋跟在他身後,總之就是氣鼓鼓的,模樣有些可愛。
煙雨閣是大型園林的典範,將建築、山水、花木等巧妙融合,風格簡樸淡雅,層次分明。
周遂硯帶著溫妤趕到的時候,甕晏文他們已經和格老喝過一輪茶了。格老不僅是煙雨閣的守護者,更是青棠灣的引路人。
“格老,很抱歉,我們來晚了。”周遂硯忙不迭上前和他握了個手。
格老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腰間繫著一根簡單的繩索,掛著一串鑰匙。他的頭髮已斑白,下巴上的鬍鬚長而整齊,增添了幾分不羈的風骨。
“不晚不晚,聽晏文說你們的同事走丟了,現在找到人了嗎?”
“找到了。”周遂硯扭頭喊了句:“溫妤,這是格老。”
溫妤往前一步,與他並肩站著,朝著格老問候一聲:“格老好。”
格老的身影通過光影對映在茶幾上,言笑晏晏道:“我們這邊的巷子呐,拐來拐去,是很容易走散,人找到就好。”
溫妤莞爾一笑,慢退半步,又躲清靜去了。
周遂硯上下打量一圈這間屋子,看上去倒像是臨時閒置的茶室,他詢問道:“這個排練的場地,是放在什麼地方?”
格老不緊不慢地說:“一會帶你們去看看,我們這個園林剛好有這麼個適合的場地,包你們滿意。”
荷月榭
青棠灣總是這樣,一場突如其來的雨就能讓青石板路變得濕滑難行,到處都是濕漉漉的,連帶
著些許叫人透不過氣的悶熱。
格老推開兩扇斑駁的木門,門楣上印著已經褪色的“荷月榭”三字,仍然能看出當年的風骨。
“你們看,就是這裡了。”
園子不大,卻處處透著精巧。假山錯落,曲徑通幽,以複廊和漏窗彆開生麵。池子裡的荷花開得正盛,正應了這門楣。
夏月愫不解道:“這園子看著也不大啊,真的能容納我們這麼多人排練嗎?”
格老饒有趣味地笑笑說:“不急,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溫妤看不懂園林的建築,明明可以通條路或者架座橋就能直達目的地,為什麼偏偏要設計成這樣繞來繞去,古人真是奇怪。
直到轉過一道彎,她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台,三麵環水,一麵依山。平台呈扇形展開,地麵鋪著光滑的青石板,四周是低矮的漢白玉欄杆。最奇妙的是,平台正對著一麵巨大的天然石壁,水從石壁上流下,形成了一道薄薄的水簾。
一片驚歎聲傳來。
周遂硯出於職業習慣,任何空間在他眼裡首先考慮的是能不能成為表演場地。他走到欄杆邊,望著水簾,眼睛亮了起來。
甕晏文立馬掏出手機錄了個視頻給甕謙發去,轉而時不時扭頭對著溫妤說:“你快看,這天然的舞台,水簾可以作為背景,觀眾可以坐在迴廊上觀看我們的表演,這裡簡直太完美了!”
溫妤抱臂站在水簾麵前,腦海裡隻有小時候看的老版西遊記,劇情裡麵的花果山水簾洞,令她記憶深刻。
她的視線隨著石壁往右移,在一個多邊形涼亭發現一個長得很像瓷膏娃娃的女孩。亭身木質結構散發著溫潤質感,搭配著精巧細緻的圍欄,女孩還穿著旗袍,儘顯中式韻味。
女孩也看見這邊的人群了,揮揮手,甜滋滋喊道:“爸爸。”
溫妤微微有些疑惑,隻聽見身後的格老和藹可親地“哎”了一聲,並朝著她那個方向去。
等他將人從涼亭裡推出來,溫妤才發現原來她坐的是輪椅。
格老寵溺地介紹道:“這是我女兒蘇見月。”
夏月愫一根直腸子,好奇道:“怎麼你女兒不跟你姓啊?”
格老皮笑肉不笑道:“她隨她母親姓。”
蘇見月披著烏黑髮亮的長頭髮,前麵戴了個和旗袍同色的髮箍,將整個額頭露了出來,落落大方。
“你們好,聽我爸爸說你們是一支優質團隊,很期待你們的演出。”她因為腿腳不方便,幾乎不會出門,從一開始知道自家的園林會有舞台劇表演,她喜出望外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周遂硯為了不讓她的話掉在地上,迴應道:“很高興認識你。”
溫妤在一旁細細觀察著笑容甜美的蘇見月,她那嫩白的雙手,雖然輕柔地擺放在膝蓋上,但掩藏不住指甲下的微小痕跡。
她心想,眼前這人並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麼人畜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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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強烈的太陽光將樹葉曬得捲曲,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彷彿被高溫吞噬了生機。
導演甕謙淩晨從逢城出發,早上六點趕到青棠灣。他此刻正拿著對講機,指揮著演員們如何利用長廊、假山、石壁等元素行動,讓這成為一個純天然的舞台。
這裡不需要任何的燈光,藉助園林裡的自然光線,來達到一個光影美學的高度。
甕導歪著對講機,扭頭對周遂硯說:“蘇禾婉在古亭下沉思那段,將她與趙書倫的感情升溫起來了。”蘇禾婉也就是夏月愫扮演的女主角,書香門第家的大小姐;而趙書倫則是甕晏文扮演的男主角,家道中落的一介書生。
這次的劇本圍繞煙雨江南這一主題,編織了一個跨越時空的愛情故事,融合傳統與現代,既展現水鄉的柔美,又表達出愛情的忠貞不渝。
周遂硯摸著下巴在沉思:“我想把結局改成悲劇。”
甕導立馬懂他的意思,“你是覺得兩個身份階級不在一個層次上,很難走在一起是吧。”
周遂硯含糊其辭道,“也不算,我回去想想,到時候和大家商量之後再決定。”
甕導唇角弧度漸深,懶洋洋道:“我猜他們會覺得悲劇更合適,畢竟有遺憾,好像更能襯托出愛情的忠貞不渝。”
周遂硯不說話,實則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瞟到溫妤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她額頭上的汗水一路往下蔓延,甚至鎖骨上也被汗液浸濕。
他彎腰從那一打礦泉水裡拎了一瓶,遞過去的時候隨口一說:“這麼怕熱呢。”
溫妤的眼眶有些紅,心頭冇來由的煩躁,一腳將腳邊的小石子踢了出去,“有本事你彆站那樹蔭下,也來我這試試。”
人不大脾氣倒挺大,周遂硯真不知道她到底一天到晚哪來這麼多氣來生,耐著性子安撫道:“這隻是第一天試試水,後麵的排練時間都調整到早上和傍晚,不會那麼熱。”
溫妤實在是熱得受不了,她冇好氣地指著那個多邊形涼亭說:“我能不能申請去那邊休息一下。”
周遂硯盯著她那張通紅的臉,同意道:“可以。”
溫妤立馬起身,拎著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大搖大擺地走進涼亭避暑。
她前腳剛走,周遂硯後腳便跟過去了。
溫妤坐在石凳上,曲著一條腿,手中把玩著一片從地上拾起的落葉,不理會一旁的周遂硯。
直到她瞧見夏月愫一直往自己這個方向看,纔開口說:“你再不回去,你那老同學脖子都要伸斷了。”一副吃瓜打趣的神情。
當清冽的水流順著周遂硯乾燥的唇邊滑入,他不自覺地挺直脖子,緊接著伴隨輕微的吞嚥動作,他模模糊糊道:“不用管她。”
溫妤盯著他的喉結,那滴水珠在微光下緩緩下滑,很性感,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再次乾裂而緊繃的唇。
他扯了扯領帶,偏頭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麵,忽然一隻狸花貓輕輕一躍,跳到岸邊的石頭上,趴著身子舔舐毛髮。
“你覺得蘇禾婉和趙書倫最終應該走在一起嗎?”周遂硯心裡明明已經有了答案,現在卻不知是想找些共同話題,還是想聽聽溫妤的內心想法。
她直截了當道:“不應該。”
他側頭看向她問:“原因?”
溫妤從石凳上站起來,隨性道:“冇有原因,就是不應該。”她知道劇本的整體內容,不喜歡階級差距帶來的自卑和不自洽感。在她看來,愛情裡任何一方處於下位,都走不遠,長痛不如短痛。
周遂硯還想說些什麼,不料被對麵傳來的的聲音打斷:“月愫你冇事吧?”
溫妤也被那邊的動靜吸引,隻見夏月愫捂著膝蓋蹲在一簇無儘夏旁邊,頭髮因被汗打濕而服服帖帖黏在臉上。
她緊跟著周遂硯,迅速走過去檢視詳情。另一個同事用紙巾沾上一點點礦泉水,幫夏月愫擦拭著膝蓋上殘留的細沙。
甕謙連忙趕來,問:“怎麼了這是?”
夏月愫反而看了眼周遂硯,咬著牙說:“冇事,就是剛剛走神的時候不小心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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