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傳紙條被抓包
啟蒙班第二週，沈驚歡、顧元熙、陸昭、蕭景煜、謝雲瀾五人組，已經把書院的生存地圖摸得門兒清。
哪裡樹蔭涼適合躲懶，哪個牆角隱蔽適合偷吃，哪條路線夫子絕對不會經過——他們比夫子本人還清楚。
這日天氣悶熱到離譜，窗外的蟬叫得跟開演唱會似的，吵得人腦仁疼。周夫子站在講台上，慢悠悠講著《千字文》裡的“尺璧非寶，寸陰是競”，語調平穩又溫和，溫柔得像頂級催眠曲。
沈驚歡托著腮幫子，眼皮子跟粘了膠水一樣，拚命掙紮也睜不開。
他強撐著掃了一圈四周，差點笑出聲：
顧元熙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啄米的小肥雞，眼看就要“咚”一聲磕在桌案上；
陸昭兩眼放空，眼神飄到九霄雲外，魂兒估計已經跑回家啃肉乾了；
蕭景煜安安靜靜趴在紙上，埋頭畫小人，畫了一個又一個，業務相當熟練；
全場唯一正常人——謝雲瀾，坐得筆直挺拔，目光專註盯著夫子，手裡握著筆，時不時低頭記筆記，標準模範學生。
沈驚歡當場就不平衡了。
憑什麼大家一起困，就他謝雲瀾精神抖擻？不公平！
他偷偷從桌肚裡摸出一疊提前裁好的小紙條，提筆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團成緊實小紙團，趁著周夫子轉身板書的瞬間，手腕一甩——
嗖——
小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啪嗒”一聲，精準落在謝雲瀾的桌角。
謝雲瀾低頭瞥了一眼，紋絲不動，彷彿那隻是一粒灰塵。
沈驚歡在後麵擠眉弄眼，五官都快扭成一團，瘋狂示意他開啟。
謝雲瀾沉默三秒，終於慢悠悠展開紙條。
上麵寫著：你不困嗎？
謝雲瀾提筆，隻回了一個字：不困。
團好，甩回去，動作一氣嗬成。
沈驚歡接住展開，氣鼓鼓再寫：怎麼可能不困？你是鐵人嗎？
謝雲瀾回：習慣了。
沈驚歡：習慣什麼？
謝雲瀾：早起讀書。
沈驚歡看著這五個字，徹底沉默了。
這人……真的可怕，跟個小老先生似的。
他剛要提筆再回，一隻小胖手“唰”地伸過來，一把搶走了紙條。
沈驚歡扭頭一看——顧元熙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趴在過道中間，笑得一臉賊兮兮，晃著手裡的紙條：“嘿嘿，你們倆偷偷傳小紙條呢？給我看看！”
謝雲瀾麵無表情收回目光，假裝不認識這倆貨。
沈驚歡壓低聲音吼：“快還我！被夫子看到要完蛋！”
顧元熙纔不怕，當場展開紙條，大聲念：“你不困嗎？不困——怎麼可能不困？習慣了——早起讀書——哈哈哈哈謝雲瀾！你居然天天早起讀書？你是小老頭嗎！”
謝雲瀾眼皮都沒抬一下，權當耳旁風。
顧元熙玩上癮了，湊過來伸手：“我也要傳！給我紙！我要跟陸昭做生意！”
沈驚歡樂了，大方抽出一張遞過去。
顧元熙唰唰幾筆寫完，團成團，瞄準陸昭，用力一扔——
啪！
紙團精準砸在陸昭腦門上。
陸昭嚇得一哆嗦，差點從蒲團上彈起來，當場低吼：“誰啊！偷襲本大爺！”
顧元熙沖他瘋狂擠眼睛，示意看紙條。
陸昭氣呼呼撿起展開，上麵寫著：你的肉乾還有嗎？最後一根交出來！
陸昭摸了摸懷裡，老實回：有，最後一根。
扔回去。
顧元熙眼睛一亮：給我吃！我快饞哭了！
陸昭回：不給，自己帶。
顧元熙不死心：我拿桂花糕跟你換！頂級好吃的桂花糕！
陸昭猶豫兩秒，回：先給糕，見糕交貨。
顧元熙咬牙，從桌底摸出半塊珍藏桂花糕，裹在紙條裡扔過去。
陸昭驗貨無誤，這才依依不捨摸出最後一根肉乾，打包扔回。
倆人隔著兩排座位，用紙條完成零食跨境交易，忙得不亦樂乎。
沈驚歡看得手癢，扭頭看向蕭景煜。
這小傢夥還在埋頭畫畫，紙上一個圓滾滾的小人，旁邊認認真真寫著三個字：沈驚歡。
沈驚歡差點笑噴，團了個紙團，輕輕砸在他腦袋上。
蕭景煜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他，小耳朵“唰”地紅了。
紙條展開：你畫的是我？
蕭景煜飛快回：不是！
沈驚歡：我看著就是，圓臉蛋跟我一模一樣！
蕭景煜：你看錯了！
沈驚歡：那你畫的是誰？
蕭景煜憋了半天，回：顧元熙。
沈驚歡看完，笑得渾身發抖，差點拍桌子。
顧元熙聞到八卦味兒，立刻湊過來：“笑什麼笑什麼？給我看看！”
沈驚歡把紙條遞給他。
顧元熙一看，當場臉綠：“蕭景煜！你居然把我畫成包子臉？！”
蕭景煜把頭埋得低低的，耳朵紅得能滴出血。
顧元熙搶過他的畫紙一看，好傢夥，滿滿一頁小人：
圓臉蛋沈驚歡、方臉蛋陸昭、冷臉謝雲瀾、軟萌蕭景煜，還有幾個不知道是誰的路人小人，每個都標了名字，可愛又滑稽。
顧元熙盯著自己那個包子臉小人，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別說……還真挺像！”
沈驚歡笑得直不起腰。
謝雲瀾從前排緩緩轉過頭，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四個鬧騰鬼。
沈驚歡立刻朝他揮手，熱情招手：“謝雲瀾！快來一起玩！就差你一個了！五人組整整齊齊！”
謝雲瀾沉默一秒，默默轉了回去。
沈驚歡不死心，團了個小紙團，瞄準他的後腦勺，手腕發力——
正中靶心！
謝雲瀾的後背微微一僵。
他慢慢轉過頭，依舊麵無表情，但眼神裡已經寫著“我很無奈”。
沈驚歡雙手合十，一臉諂媚討好：“下來玩嘛～一個人坐著多無聊，我們傳紙條超有趣的！”
謝雲瀾目光掃過瘋癲的顧元熙、嘴饞的陸昭、臉紅的蕭景煜，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沈驚歡，沉默許久，終於開口：“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傳紙條啊！”沈驚歡理直氣壯，“全班就差你一個模範生入夥了！”
謝雲瀾嘴角輕輕抽了抽：“……我不傳，幼稚。”
“來嘛來嘛！就一次！試試又不虧！”沈驚歡瘋狂撒嬌搖晃雙手。
謝雲瀾盯著他看了三秒，緩緩轉了回去。
沈驚歡以為沒戲了，剛要泄氣，一個小小的紙團從前排飛過來，“啪”地落在他桌上。
他驚喜展開，上麵是謝雲瀾清雋端正的字跡，隻有兩個字：幼稚。
沈驚歡樂瘋了，提筆回：幼稚你還傳？口是心非的傢夥！
扔回去。
謝雲瀾展開，沉默片刻，回：看看你們到底能鬧到什麼地步。
沈驚歡：不幹什麼，就是上課太無聊，困死了。
謝雲瀾：好好聽課就不無聊了。
沈驚歡：“聽課更無聊！比坐著發獃還無聊！”
謝雲瀾沉默好久，回了兩個字：……也是。
沈驚歡看到這倆字，差點笑出聲。
原來謝雲瀾也覺得聽課無聊！原來模範生也會摸魚！
他剛要繼續回聊，空氣忽然死寂。
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從講台方向飄過來。
沈驚歡緩緩抬頭——
周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課，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講台正中央，麵無表情，目光平靜地盯著底下。
教室裡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沈驚歡僵硬地轉動脖子，朝顧元熙和陸昭看去——
那倆貨還在隔空扔紙團，你來我往，玩得熱火朝天，完全沒察覺死神已經降臨。
“顧元熙。”
周夫子的聲音不高，卻自帶驚雷效果。
顧元熙手裡的紙團剛扔出去，聞言手一抖，紙團當場跑偏，“啪”地砸在前排一個小姑孃的後腦勺上。
小姑娘“哎呀”一聲，扭頭怒目而視。
顧元熙臉瞬間慘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
周夫子又看向陸昭，語氣平穩：“陸昭。”
陸昭嘴裡的肉乾還沒來得及咽，腮幫子鼓得像隻囤糧的小倉鼠，動彈不得。
“你嘴裡藏的是什麼？”
陸昭拚命搖頭，企圖矇混過關。
“嚥下去，站起來。”
陸昭艱難地仰脖子吞嚥，差點噎住，慢吞吞站起來，低著頭，一副“我錯了但下次還敢”的老實模樣。
周夫子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穩穩落在沈驚歡身上。
“沈驚歡。”
沈驚歡“唰”地一下站直，笑容燦爛到刺眼：“夫子！我在！學生乖乖聽課呢！”
周夫子沒說話，慢慢走下講台，一步步走到他桌邊，忽然伸手——
從沈驚歡桌肚裡，掏出了一疊整整齊齊的小紙條，厚厚一摞，少說十幾張，準備得相當充分。
“這是什麼？”周夫子挑眉。
沈驚歡眼睛一轉，麵不改色心不跳：“回夫子！這是學生用來練字的紙！學生字寫得醜，就多備了點，勤學苦練！”
周夫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一笑，讓沈驚歡後背瞬間涼透。
“練字？”周夫子慢悠悠重複，“那方纔教室裡飛來飛去的紙團，也是你在……練字？”
沈驚歡當場噎住，一句話也編不出來了。
周夫子轉身，走到蕭景煜桌邊：“拿出來。”
蕭景煜眼圈微微發紅，乖乖把桌肚裡沒藏好的紙條和畫紙全都交了出去。
周夫子一張張展開，輕聲念：
“你畫的是我？——不是。——我看著就是。——你看錯了。——那你畫的是誰？——顧元熙。”
教室裡瞬間響起一片憋不住的笑聲。
蕭景煜的耳朵紅得快要燒起來。
周夫子又走到顧元熙桌邊，如法炮製，念出了他們的零食交易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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