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阿歡當場回懟
崇文書院的蹴鞠場上,四小霸王正進行每日例行的 “飯後消食運動”
陸昭一馬當先,帶著球橫衝直撞,嘴裡喊著:“讓讓讓讓!剎不住了!”
謝雲瀾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一卷書,眼皮都不抬一下。他對這種 “野蠻運動” 向來敬而遠之,今天是被沈驚歡生拉硬拽來的 —— 理由是 “萬一我們踢傷了需要人抬去醫館,總得有個清醒的”。
蕭景煜在場邊坐著,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畫的正是場上幾人的身影。顧元熙蹲在他旁邊,一邊啃著蘋果一邊點評:“你把我畫胖了。”
“我沒畫你。”
“那你畫的是誰?”
“阿歡。”
顧元熙看了看畫上那個圓滾滾的身影,又看了看場上飛奔的沈驚歡,沉默了。
場上,沈驚歡正和陸昭搶球。他身形靈巧,像條泥鰍似的在陸昭身邊鑽來鑽去,嘴裡還不閑著:“陸昭你這招‘橫衝直撞’練了六年了吧?能不能換個新花樣?”
陸昭憨笑:“管用就行!”
話音未落,沈驚歡腳下一勾,球已經到了自己腳下。他得意地朝陸昭揚了揚下巴:“這叫四兩撥千斤!”
陸昭不服:“再來!”
兩人正鬧著,忽然聽見場邊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笑聲。沈驚歡扭頭一看,隻見蹴鞠場入口處,幾個青衫少年正站在那兒,為首的正是趙鬆。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白鷺書院的學子,一個個抱著胳膊,臉上掛著 “看猴戲” 的表情。
“喲,這不是北方學子嗎?” 趙鬆陰陽怪氣地開口,“大中午的,在這兒跑得滿頭大汗,真是…… 朝氣蓬勃啊。”
他把 “朝氣蓬勃” 四個字咬得格外重,惹得身後幾人又是一陣低笑。
沈驚歡腳下停住球,笑眯眯地看過去:“趙兄?這麼巧,你也來消食?昨兒個吃多了?”
趙鬆臉色一僵。他身後一個高個子學子接話道:“我們隻是路過,恰好看見諸位在…… 嗯,玩耍。想著南北交流一場,過來打個招呼。”
“玩耍” 兩個字,說得頗有深意。
沈驚歡笑容不變:“那敢情好。來都來了,一起玩會兒?”
趙鬆嗤笑一聲:“蹴鞠?這等粗野之物,我們江南學子不擅長。”
“那你們擅長什麼?” 陸昭甕聲甕氣地問。
高個子學子捋了捋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慢悠悠道:“我們擅長的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經義策論。至於蹴鞠這等…… 武夫之戲,我們從小便不碰的。”
他把 “武夫之戲” 四個字咬得很清楚,目光還特意在陸昭身上轉了一圈。陸昭眉頭一皺,就要上前,被沈驚歡一把拽住。
沈驚歡把球往腳下一踩,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幾個江南學子。他生得好看,一雙桃花眼彎起來更是人畜無害,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 這表情,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
“幾位兄台這話,阿歡有點聽不明白。” 他慢悠悠地開口,“蹴鞠是武夫之戲?那我倒想請教請教,蹴鞠這玩意兒,是哪位武夫發明的?”
趙鬆一愣,隨即冷笑:“這有何難?蹴鞠起源於軍中,本就是練兵之用,不是武夫之戲是什麼?”
沈驚歡點點頭,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哦 —— 原來趙兄也知道蹴鞠起源於軍中。那趙兄知不知道,軍中蹴鞠,為的是練兵;可民間蹴鞠,為的是強身。太宗皇帝曾言:‘蹴鞠乃君子六藝之餘,可怡情,可健體,可觀誌。’敢問趙兄,太宗皇帝也是武夫?”
趙鬆臉色一變。太宗皇帝是本朝開國皇帝,文治武功,萬民敬仰。誰敢說他是武夫?
沈驚歡繼續道:“再說了,趙兄方纔說‘從小不碰’,那阿歡想問問,趙兄小時候都碰什麼?”
趙鬆挺了挺胸:“自然是詩書禮樂、聖賢文章。”
“哦 —— 那趙兄一定四書五經倒背如流了?”
“自然。”
“那趙兄一定詩詞歌賦信手拈來了?”
“尚可。”
沈驚歡笑得愈發燦爛:“那趙兄一定不知道,蹴鞠場上也有規矩、有禮儀、有進退之道。不知道趙兄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觀其戲,知其德’?”
趙鬆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看一個人怎麼玩兒,就能看出這個人什麼德性。” 沈驚歡眨眨眼,“趙兄看不起蹴鞠,是因為您不會;您不會,是因為您沒碰過;您沒碰過,是因為您覺得這是‘粗野之物’。可您有沒有想過,您連碰都沒碰過,憑什麼說它粗野?”
趙鬆被噎得說不出話。他身後一個矮個子學子忍不住開口:“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沈驚歡看向他,笑得那叫一個真誠:“這位兄台,您別急。我就是隨便問問,您要是有理,您也說說。”
矮個子學子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麼可說的。
謝雲瀾不知何時放下書,走到場邊,淡淡開口:“阿歡,別為難他們了。有些人啊,眼界就那麼寬,你讓他看遠點,他反而覺得你欺負他。”
這話說得極損,偏偏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趙鬆幾人臉色鐵青。
就在這時,蕭景煜忽然站了起來。他方纔一直蹲在場邊畫畫,聽見這邊吵起來,便想過來看看。誰知剛站起身,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栽 ——
“小心!”
沈驚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可蕭景煜手裡的樹枝飛了出去,正正好好落在趙鬆腳邊。
趙鬆低頭一看,臉色頓時精彩起來。那是一幅畫,畫的是蹴鞠場上的沈驚歡 —— 雖然畫得圓滾滾的像個球,但眉眼間的神采倒是抓得很準。旁邊還畫著陸昭,正張牙舞爪地追球,憨態可掬。
趙鬆彎腰撿起樹枝,盯著那幅畫看了兩眼,忽然嗤笑出聲:“這就是你們北方學子的畫藝?” 他用樹枝點了點地上那個圓滾滾的沈驚歡,“這畫的是什麼?蹴鞠的冬瓜?”
他身後幾人頓時鬨笑起來:“還真是冬瓜!”“這要是能叫畫,我家門房的孫子也能畫!”
蕭景煜臉瞬間漲紅,眼眶裡隱約有水光打轉。他從小在王府長大,上頭有個繼承王位的哥哥,沒人要求他多麼出色。他唯一的愛好就是畫畫,可王府裡沒人懂畫,他也從不敢讓人看。進了崇文書院後,沈驚歡幾人從不笑話他,反而經常誇他畫得好 —— 他知道那是哄他的,可他貪戀那份溫暖。此刻被人當眾嘲笑,他隻覺得腦子一片空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昭臉色一沉,就要上前理論,卻被沈驚歡攔住了。沈驚歡臉上還掛著笑,可那雙桃花眼裡的笑意,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他走到蕭景煜身邊,輕輕攬住他的肩膀,然後看向趙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趙兄,這幅畫,你當真覺得好笑?”趙鬆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沒聽出他語氣裡的變化,得意道:“自然好笑。這等拙劣之作,也敢拿出來現眼?”
沈驚歡點點頭,忽然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刺眼,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 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趙兄,” 沈驚歡慢悠悠開口,“你說這幅畫拙劣,那阿歡想請教請教,趙兄覺得什麼樣的畫纔算好?”
趙鬆冷笑:“至少得形神兼備、氣韻生動。譬如顧愷之的‘傳神寫照’,吳道子的‘吳帶當風’,那才叫畫。你這…… 嗬嗬。”
沈驚歡點點頭,又問:“那趙兄一定很會畫畫了?”
趙鬆笑容一僵。他哪裡會畫畫?他從小讀的是聖賢書,練的是八股文,畫畫這種 “小道”,他從來不屑於碰。
沈驚歡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燦爛了:“趙兄不會畫,卻能點評得頭頭是道,這份眼力,阿歡佩服。那阿歡再請教請教 —— 趙兄方纔說蹴鞠是武夫之戲,那趙兄一定很會蹴鞠了?”
趙鬆臉色變了。沈驚歡繼續道:“趙兄也不會蹴鞠。不會畫,不會蹴鞠,卻能對著會畫的人說‘你這畫拙劣’,對著會蹴鞠的人說‘你這戲粗野’—— 趙兄,您這份底氣,從哪兒來的?”
趙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沈驚歡往前走了一步,笑得還是那麼燦爛,可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您不會的,就是粗野;您不懂的,就是拙劣;您沒碰過的,就是不屑於碰 —— 趙兄,您這邏輯,阿歡真是大開眼界。”
他頓了頓,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蕭景煜,又轉回來,笑容裡多了幾分鋒芒:“我兄弟蕭景煜,今年十二歲,打小喜歡畫畫。他畫的畫,我們幾個都愛看,因為他畫的是我們 —— 是我們踢蹴鞠的樣子,是我們吃八寶鴨的樣子,是我們蹲在石獅子旁邊等人的樣子。他的畫,有我們的笑,有我們的鬧,有我們的日子。您說它拙劣?那阿歡想問問您 ——”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響徹整個蹴鞠場:
“一個連兄弟都不畫的人,有什麼資格點評兄弟之情?”
“一個連蹴鞠都不會的人,有什麼資格點評蹴鞠之樂?”
“一個連畫都不懂的人,有什麼資格點評畫藝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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