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賣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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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把這琉璃方子賣給我？”
鄭浩源坐在第一樓廂房軟墊上，整個人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可是琉璃方子啊！
大雍的琉璃，大多是從琥璃國傳來的。那地方依山傍海，地盤小得能從地圖上摳掉，可就是仗著產琉璃，富得連宮門口的狗都戴玉項圈。曆代國主把琉璃方子當成命根子，連床頭都不離身，打死都不往外漏半點。哪怕大雍使臣拎著厚禮登門，他們也隻肯賣成品，絕不教人製法。
而現在——
蕭錦瑟竟像是在隨手往地上丟一包糖，啪地把這等稀世機密往他麵前一擱。
鄭浩源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
天上還能掉餡餅？還正好砸在他鄭某人頭上？
不對，不對！冷靜！
他眯起眼，盯著那匣子看了好半晌，心裡翻騰得比油鍋還厲害。老不死的能有這麼好心？
蕭錦瑟抬了抬眼皮，語氣譏誚，像是看傻子，“老身一大把年紀了，還能特意跑來陪你鄭二老爺過家家？”
這話一出口，鄭浩源心裡“啪”地一聲當場打通了任督二脈。
鄭浩源心裡一下子爽了。
對對對！
就是這個味，這纔是這老東西要吃虧的時候的正常反應。
蕭錦瑟哪裡知道自己把這小子弄得都有麥當勞屬性了，還在暗暗懊惱，還是學習太刻苦了，看到討厭的人實在是管不住這張嘴。
見鄭浩源傻愣愣地張著嘴望著她，她眯眼一笑，聲線陡然一軟，切換成了“人情味兒”十足的市井腔——
“哎呦，鄭二老爺——您是真不懂呢，還是想聽老身再說一遍呀？”
她微微探了探身子，像跟隔壁大嬸嘮家常似的，嗓子裡拖出來的尾音帶著點子“哄”：
“這方子啊，扯得大，扯得深。老身一個小小的侯府，扛不動啊——”
“要不然......這些年，我又何至於將它藏著掖著，讓它明珠蒙塵？”
蕭錦瑟邊說邊盯著他笑，笑得太滿了，笑到鄭浩源心底發毛。
笑起來眼角的細紋一顫一顫的，帶著種說不清的熟稔氣息——彷彿不是在談生意，而是在老街口招攬嫖客。
所以，當她微微往前探身時，他下意識往後一縮，甚至覺得腦子裡都快冒出一行大字：你不要過來啊！
偏偏蕭錦瑟像是毫無察覺一般，語調卻膩得像燉化的豬油：
“早知道保不住，不如乾脆賣給你們鄭家，落得實打實的銀子幾兩，老身多痛快？”
那一股子青樓新上任老鴇的熟練勁兒，糅著江湖市井味兒，不偏不倚糊鄭浩源一臉，像是已經將他困進了一張無形的網。
不知怎的，鄭浩源忽然覺得四周靜得詭異，彷彿整間廂房都變了模樣。
檀香菸霧繚繞間，他像是置身於一片潮濕幽深的密林，四周枝葉交錯，光影迷離，隻有一股陰涼的氣息從腳底一路躥上脊背。
然後，他看見了——
不遠處的樹蔭下，蕭錦瑟正掀起半邊嘴角，笑得慈愛又溫柔：
“來呀，來嘛，隻要你肯來，這寶貝...就是你的~”
她一邊笑，一邊輕輕拂袖，指尖一挑，那黑漆匣子在陽光下泛起冰冷的光澤，像極了誘餌。
鄭浩源喉頭一緊，腿卻像不受控製一般，慢慢邁出一步——
下一刻！
“咻——”
她裙襬底下忽地彈出一條又黑又粗的大尾巴！
她...她居然是條大蟒蛇！
“鄭大人？”
“鄭大人！”
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將鄭浩源從想象中拉了回來，蕭錦瑟垂下眼眸藏住自己略帶嫌棄的眼眸，不是，這人有冇有點職業道德啊，談這麼重要的事，怎麼還走神了？
鄭浩源乾咳一聲，坐正了身子，強作鎮定：“咳...老夫人說得極是，咱們繼續說正事。”
接下來的事情，也很簡單，鄭浩源拒絕不了這個誘惑，蕭錦瑟在他再三“試探”下，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為什麼賣給我？”
對方認真了，蕭錦瑟終於恢複了正常：“老身想跟鄭大人——買個清淨。”
她一開口，鄭浩源心頭登時鬆了口氣，連坐姿都輕鬆了幾分，端起茶碗“呼嚕嚕”地吹著，臉上掛了點得意。
原來如此。
這是看到自己當真敢動德興齋，怕了？
蕭錦瑟卻並不在意他的神情，慢悠悠道：“鄭大人也清楚，老身如今在幫聖上做些小生意。這京城就巴掌大點地兒，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身可得請你高抬貴手。”
鄭浩源心頭那股飄勁更足了，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也是，就算她身後是聖上，聖上也是看結果的，若自己給她搗亂，讓她拿不出聖上需要的結果，屆時聖上自會撤了她。
但他還是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既然老夫人也說了，您是在幫聖上做事，這方子您吃不下，聖上難道還吃不下？”
蕭錦瑟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眼神垂著，看不出情緒：“替聖上做事...鄭大人也是明白人，該懂的，總歸是懂的。”
她輕輕頓了頓，淡聲續道：“為聖上辦差，十分之事，能做七八分便已足夠。若一開始便太儘善儘美...未必是好事。”
她曾在現代看過一句話，大意是說古代的帝王，有的可能都冇吃過真正好吃的東西。不是冇人給，而是冇人敢。
雖然當時覺得有些誇張，但細細想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好東西若讓皇帝嚐了，不喜歡也就罷了，萬一皇帝真愛上了，那便得時時備著；不然今年有、明年無，便是欺君。
所以啊，對付帝王有時就跟端鐵飯碗似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鄭浩源到底信冇信蕭錦瑟那一番話，她不清楚。
不過以這位的性子——但凡嗅到點銀子的味兒，就絕對不會輕易放手。
最終，蕭錦瑟以十萬兩銀子，加上“京中鋪子互不滋事、井水不犯河水”的條件，把那方子賣了出去。
字據也立下了，五年之內，蕭錦瑟不得靠這配方做琉璃搶鄭家的生意。
——咱們都寫明白了，你若碰我一根毫毛，我可就立馬複出，真刀真槍地乾！
鄭浩源站在樓上，看著蕭錦瑟上了馬車，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
身後的長隨低聲請示：“主子，東市那兩戶人家...還去德興齋鬨嗎？”
昨夜東市有兩家用了蜂窩煤的“倒黴蛋”，今日一早發現有兩人死在了夢中，當然這不過是個開場戲。
按他們原先的計劃，今晚馬廠衚衕、漕河西口一帶，還有幾戶人家得在夢裡一覺不醒，
“罷了，”他眯了眯眼，聲線冷淡，“讓那邊先停一停。”
若這方子是真的——他鄭浩源，哪還在乎這點煤炭錢？
可若那老太婆膽敢騙自己...
“忠勤伯的府的人可都去了？”等蕭錦瑟上了馬車，鄭浩源轉過頭。
第一樓掌櫃的稟告蕭錦瑟來找他的時候，鄭浩源就留了個心眼，第一時間讓人將訊息告知了忠勤伯府，讓他們趕緊趁機將吳氏接回去。
她侯老夫人不是想讓伯夫人回去嗎？
他偏不讓她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