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這把逆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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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延敬能從一個農家小子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原因有很多,其中一個就是他從不輕敵,也不會低估任何一個對手。
若這次威遠侯府冇有周彥恒,他或許隻需收買一人,便足以達成目的。
但雙方也算是老對手了,對對方的棋路都瞭然於胸,這隻留一條後路顯然就不夠用了。
因此,在收買長生的同時,鄭延敬早早也埋下了另一顆棋子,這也算是他對周彥恒這個年輕後生最大的尊重了。
林知硯注意到周彥恒蒼白的臉色,便柔聲道:“先生已經做得夠多了。事到如今,也大抵不過如此,您不必自責。”
周彥恒拱手一禮:“多謝大小姐。”語罷,他轉身欲離。
他今日主動插手這事,除了要報答威遠侯府的收留,也是為了心中的那點不甘。
想他少年得誌,十七歲高中探花,二十歲便成為一方大員,卻在與遠在千裡之外的鄭延敬交手時節節敗、節節退,更是差點性命不保。
今日又有機會與之交手,原以為自己在獄中思許良久,定能有所精益,卻不想薑還是老的辣,對方還是更勝一籌。
此刻他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了。
然而,才走出兩步,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緩慢卻清晰:
“怎麼,周先生就不想知道——老身會如何應這一局?”
周彥恒一怔,回身望去,隻見蕭錦瑟穩穩坐在太師椅上,麵不改色,神情中竟透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篤定。
他立刻停下腳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還請老夫人賜教。”
心中卻是悲觀的很,事情已成定局,這一局是他們敗了。
蕭錦瑟看著他頹廢的小樣,從鼻子裡發出一個音節,這鄭老頭也是狠,把這般少年得意的帥哥都打得冇生氣了。
不過這樣也好,今日她也發現了,自己雖手握劇本,但對朝中各個人物各方勢力的瞭解始終不如這個土生土長的“當地人”,若藉由此事能將周彥恒此人收到麾下做個幕僚謀士之類的,那自己可謂是如虎添翼。
同時她既然已經存了要主動向皇帝投誠的心,自然也要讓皇帝看看她蕭錦瑟的本事了。
綜上所述,這把逆風局,她一定會好好打的!
“老身與鄭家第一次交手,雖然冇贏,但也絕對不可能輸!”
蕭錦瑟說著,忽然提高了音調,氣卻忽然透出幾分鋒利:“誰說,老身這招釜底抽薪的‘薪’,隻有一根呢?”
“去,”蕭錦瑟揮手吩咐,“查一查,鄭浩源手下那些生意——到底是哪幾門最賺錢?”
周彥恒心頭一震,猛地抬頭,看著那位坐於中堂的老婦人——
一時間,竟不知是暮年之人、還是風雲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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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刑部尚書所料,翌日的早朝,果然差點開成了自己的批鬥大會。
雖然他推脫昨日有事,自己不在都是下麵的人弄的,但是一個禦下不嚴是逃不過的,好在聖上也不想在此事多做文章,推出了個替死鬼,又罰了三個月俸祿,此事也算揭過了。
至於鄭浩源,有那麼個好爹,自然隻是心疼侄兒,一時不查,罰俸半年了事。
可下朝臨出宮門的時候,看到威遠侯府的馬車停在宮門口,刑部尚書的那個小心臟頓時是露了一拍,這一窩潑婦不會是到聖上麵前告自己的狀的吧。
回到刑部衙門的尚書大人還在惴惴不安,直到聽聞侯府老夫人被曹大伴親自送出到宮門口,還得了一堆賞賜,一顆心纔回到肚子裡。
侍君多年,高尚書也多少摸清了點他們這位乾熙帝的脈搏,最擅馭人之術。誰得勢了,他便不吝收緊韁繩;誰失勢了,他反倒肯施以恩澤。一則防人自滿,二則穩住人心。
他從不讓一方如意到頭,也從不真讓一方寒了心。
若肯安撫你,就不會讓你稱心;若準你稱心,那便不必再費心安撫。
此番連曹大半親自出門,將侯老夫人送到了宮門口——這已然是天子的“撫”字落定,事情也就算是翻了篇。
思及此,高尚書總算把心放回了肚子裡,還哼起了小調:“最喜小兒無賴,溪頭臥剝蓮蓬。”聲音輕飄飄的,透著幾分閒適與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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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高尚書一樣在宮門口看到威遠侯府馬車就怔住了的,還有兵部尚書魏子昂。
昨日首輔要求議政,內閣幾位自是齊聚。連相猜到鄭延敬要出手了,便讓自己兒子連清盯著點,誰知那不爭氣的東西根本冇把如今“冇權冇勢”的侯府放在眼裡,隨便打發個下人過去“示好”,結果差點把人得罪個乾淨。
見蕭錦瑟四兩撥千斤的扭轉了局勢,如此人物卻失去了這麼個示好的機會,就這麼輕易的得罪了,連相氣得差點家法伺候,把自己這個不爭氣的老兒子打上一頓。
思來想去,連相便讓魏尚書這個學生今日親自去侯府幫忙解釋一番。
恩師有令,魏尚書不得不從。
但實際上,魏子昂是不願走這一遭的。
他與故去的林老二是武院同窗,少年人的交情終歸是要純粹一些,因此林老二過世這麼多年,他依舊願意讓最優秀的二兒子娶他唯一留下的閨女。
前些日子,威遠侯府那邊鬨得動靜不小,滿京城都在看笑話,可人家侯府愣是冇登門來求援半句。
正巧當時他媳婦帶著二兒子回淮北給老丈人拜壽去了,他也私下讓大兒媳登門走了一遭,含蓄表明:不管發生什麼,破曉這個兒媳,魏家是認定了的。
但到底,自己這個做親家的,冇有主動施以援手,如今自己卻要屁顛屁顛賣這種臉麵,他怎麼想怎麼都覺得有些愧對當年的兄弟。
因此當他看到,威遠侯府的馬車停在宮門口時,竟短暫地鬆了口氣,要不自己趁機再想想,送什麼禮上門的好!
卻不想,第二天等他上門的時候,卻又撲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