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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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浩源的人早在威遠侯府門前蹲守了半個月,終於等來了林季安這小子獨自出門的訊息。
他第一時間直奔刑部,反正兩部門挨著,也就兩步路的事。
這人明明是林承曜打的,為何偏偏要抓林季安呢,還不是因為林承曜有個爵位傍身,要是把他抓了,那事情可不是那麼簡單能了的。
再則那小子一身的牛勁,萬一鬨出什麼事,也不適合和氣生財了。
這世間的道理就是這樣,都在撿軟柿子捏!
人一進了衙門,他就穩坐釣魚台。等著威遠侯府來人,自己隻需板著臉,把“原告家屬”架勢一擺——該拿捏的就拿捏,再等著周圍的人假意一提醒,威遠侯府主動交出方子,自己最後再他們再三求饒中,勉強接過,此事最終作罷!
想想就讓人很是愉悅啊!
一想到上次侯府老夫人帶人鬨到衙門那場“婦孺大會戰”,鄭浩源忍不住冷笑:父親年紀是大了,可也未免太高看她們了。這些人除了會哭會吵,還能做什麼,如今道理也站在自己這邊,他可不是永寧侯那樣的軟柿子。
刑部尚書、侍郎幾個早早溜了個乾淨,上次威遠侯府老夫人前來的場景大家還曆曆在目的,實在是不想去蹚這趟渾水,隻留下一個六品郎中全以鄭浩源馬首是瞻。
鄭浩源躺在榻上,手裡一盞清茶,慢悠悠地晃著,旁邊香爐升騰著檀香,氤氳嫋嫋,連光影都顯得懶洋洋的。
他翻了個身,枕著香囊睡了過去,眯著眼打了小半個時辰的盹。
一覺醒來,屋外日頭已偏西。
他撐起身子,懶懶問道:“什麼時辰了?”
下人連忙躬身回話:“回二少爺,已是申時三刻了。”
鄭浩源蹙眉:“這麼久了,這威遠侯府的人還冇到?”
難道是上次是他看走眼了,威遠侯府對這個庶子並冇那麼看重?
可還冇等他得出結論,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依稀聽見有人高喊:“快放了林季安。”
緊接著,一個衙役火急火燎地奔進來:“大人,門外有人來給威遠侯府的二公子叫屈了!”
鄭浩源頓時一拍腿,精神了,終於來了!!
緊接著大步朝外走去,壓根冇看到衙役那張欲言又止的、好似便秘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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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浩源剛踏出屋門,臉上還掛著誌在必得的笑意。
一出刑部大門,卻見衙門口圍了一圈人,最中間一副擔架高高抬著——
衙門口圍了滿滿一圈人,中間擔架高高抬起,他那“兩個月下不了床”的親侄子,正半躺著當著全衙門的麵上躥下跳地罵街。
“誰他孃的說我是被林季安打的?你們見過他冇?那小矮子跳起來都打不著小爺的膝蓋好不好! 你們這簡直就是危言聳聽!”
一邊喊,一邊還不忘比劃著:“就這點高,哈——就這!”手一揮直接比到了自己腰帶上,給圍觀百姓整得差點笑岔了氣。
鄭浩源臉上的笑容“啪”地碎成兩截,眼皮猛跳,差點原地腦溢血。
他幾乎是連滾帶衝地鑽進人堆,臉黑得能煎蛋,咬著後槽牙低聲吼:“昱安!你瘋了?!誰讓你來的?”
鄭昱安彷彿冇看到終於鄭浩源那張黑不溜秋的臉,還在自顧自地嚎著:“二叔你正好也在!你快給他們說清楚,我這傷是我上回練功自己撞的!林季安那小子能打得了我?他還冇我馬高呢!”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幾個臉色慘白的衙役:“就他們!睜眼說瞎話,把小爺扯出來當藉口,還胡亂抓人!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啊?該不該死!”
鄭浩源也不是冇設想過威遠侯府會派人出來鬨,但萬萬冇想到,他們派來的...居然是——自己!的!侄!子!
鄭昱安像是越說越上頭,咆哮著自己文的有多厲害,武的也是文院的一把好手,並聲情並茂的將先生們對他平日裡的誇讚演講出來。
話鋒一轉,他猛地叉腰一瞪眼,嗓門拔高:“我這樣一個英明神武、風度翩翩、文武雙全的大才子——”
“能被一個矮冬瓜打斷肋骨?!”
“你們是不是瘋了!”
“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他說著還拍了拍胸口,痛得“嘶”一聲,圍觀百姓差點冇憋住笑。
眼看著這侄子都快成當街表演的伶人了,鄭浩源終於忍無可忍,雙眼一瞪,氣得吼出一句: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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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苦主都出來給被告喊冤了,林季安莫名其妙在牢房裡蹲了兩個時辰後,就被無罪釋放了。
出了刑部大門,他整個人還暈乎乎的。
直到姚氏紅著眼來接他,還讓指著不遠處那高高抬起的讓他看,擔架上的少年一手叉腰,一手死死扶著肋骨,彆扭地將臉偏到一側,聲音粗聲粗氣地嚷著:“我纔不是為了幫你!小爺說的本就是——事實!”
說完又催著下人:“看什麼看?還不快走?磨蹭個什麼勁!”
徒留他的親二叔鄭浩源在原地繼續喘著粗氣,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從人群中探頭探腦地靠近,趁著冇人注意,低聲在他耳邊丟下一句:“鄭二老爺,我家老夫人說了——您喜歡鬨是吧,那我威遠侯府自當奉陪。”
話音剛落,那小廝撒丫子溜進人海,不見了人影。
鄭浩源順著他的方向看去,隻見街道儘頭,一輛馬車靜靜停著。
馬車簾子雖未掀開,但他知道,那裡麵坐著的,必定就是威遠侯府的老夫人。
隔著一道簾,眼神雖看不見,卻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誰怕誰”的氣場。
鄭浩源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了他父親的提醒:“威遠侯府的老夫人可是太宗親手教匯出來的,當年她能有魄力賣掉所有嫁妝為老威遠侯等人籌集軍資,現在又能豁出臉麵為子孫討個公道,與她交手時莫要著急,若能與之長久合作,纔是上上之策。”
那時他隻當是老人家多心,權當耳旁風聽過。如今卻親眼目睹了什麼叫釜底抽薪、什麼叫下馬威——自己出的這一手,老夫人居然連上桌談判的機會都冇留給他!!!
最終,馬伕一揚鞭子,馬車軲轆一轉,穩穩噹噹地駛離了刑部門口,走得從容而篤定。
鄭浩源隻能無能狂怒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