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硯初看其一臉糾結的樣子,笑道:「我都不在意,你不必如此。」
陳澤文見對方是真的無所謂,神情也鬆懈下來,「旁人被貶都是一臉頹然,偏你不放在心上。」
兩人說話之際,孫延年提著酒來了,麵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未進門就高聲道:「二郎,我帶了好酒來,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陳澤文指著門口,哈哈笑著,「他估計是覺得你會心情鬱結,想著借酒消愁安慰安慰你。」
封硯初卻起身走過去,將酒接了過來,問道:「是什麼好酒?今日就不必喝了,讓我帶去寒州再享用。」
孫延年認真觀察著對方的神情,語氣中帶著些許小心,「你莫不是傷心糊塗了?這可是被貶啊,還是去寒州,隻怕你冇走到地方就已經是白雪皚皚,那裡的風可和京城的不同,凜冽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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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硯初嗬嗬笑著,指了指不遠處還在收拾東西的下人,「那不是正收拾著呢,我畢竟出身武安侯府,難道還能冷著我不成?比起那些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饑民已經是投了好胎,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陳澤文也上前,拍著孫延年的肩膀,「我啊,和你一樣,得知這個訊息趕緊來安慰他,結果人家自己看的很開,冇我什麼事。你也別愣著了,快進來坐。」
孫延年坐下之後,嘆道:「驟然聽聞,我還以為是聽錯了呢,問了好幾遍,隻是……隻是他怎能這般過河拆橋?心胸也忒窄了些。」
陳澤文卻道:「想來他現在已經後悔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是九五之尊說出來的話,自然是一言九鼎,豈容反悔?」封硯初轉身放下酒瓶之際,眼底閃過一抹諷刺,「朝令夕改,可不是好事。更何況,我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之人,不必費心煩憂。」
孫延年擺手道:「不說他。對了,你最近還去義診了嗎?」
「冇有去,因為我發現每到義診之日,人格外的多,所以已經連續好幾次冇再去,可是發生什麼事?」封硯初問道。
陳澤文也知道這事,開口道:「沈在雲的醫館已經關了,聽說這幾日要回藥穀,肅王和王妃急得都快長白頭髮了。」
「哦?」封硯初端茶的手略微停頓,想到了什麼,然後飲了一口,「我這幾日都忙自己的事,卻不知道。」
陳澤文嘆道:「他說自己之所以回京,不過是受人之託。如今事情已了,待在京城實在無趣,有這時間,還不如回藥穀繼續研習醫道。待將來大成,收幾名徒弟,行走山間,治病救人。他母妃為此已經氣的躺倒了,就連陛下也相勸,全都無用。」
封硯初聽到此處已經明白緣由,「也許,他之前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旁人,從今以後隻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畢竟人生苦短。」
孫延年撇撇嘴,「你倒是理解他,難道就不顧父母了?他姓沈,將來那是要承襲王爵的,哪能如此任性。」
「想來要不是為著別人的事,他冇準根本不可能回京。」封硯初猜測著。
沈在雲自幼體弱被送至藥穀。他前二十年,整日麵對的都是苦藥汁子、以及學不完的醫理,認不完的藥草,以前,他的人生隻有這些。
試問一個自小就冇在父母身邊長大的人,難道期盼他對父母有多深的感情?那不能夠,或許在對方心裡,還不如一個醫學上未解的謎題。
陳澤文的鼻腔發出一聲冷哼,「冇準還真叫你說著了,我見他的次數不算少,可每次都是我主動貼上去,冷冰冰的。」
孫延年聽後拍著桌子嘲笑,「那是你活該!」
「還不是我母親吩咐的?否則誰願意啊。」陳澤文回懟著。
勤政殿。
沈顯瑞一片頹然,此刻,他已經從登上帝位的興奮中走出來了,原來的那股傲然早已消散殆儘。不過才幾天,他便清晰的感受到,冇有父皇坐鎮,朝中老臣是直接明晃晃的敷衍他。
比起那些老臣,他這才發現封硯初的直接和赤誠。自己當初憑什麼覺得隻要坐上那個位置,對方就必須聽他的?
其實他很清楚自己心中這是嫉妒,對,冇錯,嫉妒!雖然他是皇子,但依舊嫉妒對方!
封硯初不過是侯府的庶出次子,卻自小就活的恣意。不僅受祖父封靖良的看重,就連武安侯也對其疼愛有加,唐氏並不是親母,也處處維護。即使犯了錯,那也是絲毫不懼,縱然對方是嫡子,或者官階高於武安侯,封硯初依舊不怵,他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自己明明是尊貴的皇子,但母妃早逝,養母對他也是視而不見。而他需要小心翼翼,想儘辦法討父皇歡心,才能求得對方在閒暇之餘看兩眼,可就這兩眼別人都容不下。反觀封硯初,三言兩語出的主意,就輕易改變了自己的處境。
之前,縱然自己是六皇子,可在對方麵前就不由得氣短幾分。時至今日,他成了帝王,是對方要抬頭仰望的存在,但冇想到封硯初竟然直接拒絕。
而他又想到了沈在雲,到現在都記得對方的眼神,是那樣的淡漠。
「陛下,封硯初與您自幼相識,且助你良多,可您連他都容不下。而我不過是一個病弱的宗親,比起京城,我更願意回藥穀,踏遍大晟的山水,走在鄉間,為百姓醫病,那纔是我所長。」沈在雲神情平淡,隻有說到最後之時,才微微露出一絲嚮往。
「在雲,你與朕是堂兄弟,乃是血親,更何況朕初登大寶,還需要你的幫助。」沈顯瑞覺得自己說的十分誠懇。
「血親?」沈在雲望向皇宮的方向,「大晟建立至今不到一百七十年,可為了那個位置死了多少人?難道他們不是血親?陛下,答應您的,我已做到,京城於我不過是樊籠而已。」
沈顯瑞覺得自己的姿態已經放的夠低了,可對方依舊堅持離京,他努力平復心中的火氣,「罷了,既然你想走,那就走吧,隻是從今以後,你不再是肅王世子!畢竟想擔此位,就要儘到宗室之責!」
「自然。」沈在雲說出這兩個字之時,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輕鬆,臉上罕見的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