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姝身子一顫，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凜冽寒氣，心中愈發惶恐，卻依舊硬著頭皮道：
“侯爺，民婦知道您是好意，可民婦真的不敢奢求。
能在侯府有一份差事，安穩養活女兒，民婦已經萬分感激了，不敢再有其他念想。”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著陸墨霖的眼睛。
“侯爺身份尊貴，民婦配不上您的恩典，還請侯爺收迴成命。”
陸墨霖看著她眼中的堅定，還有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心中的怒意更甚。
他活了這麽大，從未有人敢這般直接地拒絕他，更何況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奶孃。
他本以為，她無依無靠，在府中受盡排擠，若是能有一個強大的靠山，定然會欣然接受。
可沒想到，她竟這般冥頑不靈，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可知，拒絕本侯，意味著什麽？”陸墨霖的聲音冷得像冰。
“在這侯府之中，沒有我的庇護，你以為你還能安穩多久？”
楚音姝心中一黯，可即便如此，她也不願以這樣的方式尋求庇護。
“民婦知道，”她輕聲道，“可民婦隻求安穩度日，不求攀附權貴。
若是日後真的無法在侯府立足，民婦便帶著女兒離開，另尋出路，總不至於餓死。”
她的語氣雖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韌勁。
陸墨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怒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不甘：“你當真，半點都不動心？”
楚音姝垂首道：“還請侯爺體諒。”
涼亭內再次陷入寂靜，隻有風吹過翠竹的沙沙聲。
陸墨霖看著她垂首恭立的模樣，素布衣裙襯得她身姿纖細，心中的複雜更甚。
他從未對哪個女子這般上心過，這個女人，就像一塊溫潤的玉，看似普通，卻越品越有味道，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將她護在羽翼之下。
可她一點猶豫沒有地拒絕他，將他拒之門外。
陸墨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峻：
“罷了，你既不願，本侯也不勉強。隻是，你記住今日所言，日後若是後悔了，可就沒這般機會了。”
陸墨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涼亭外走去。
走到楚音姝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側頭看了她一眼，眸底深處似乎藏著什麽，卻終究未曾多言，大步離去。
楚音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徑盡頭，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剛剛那番對話，簡直比麵對侯夫人的責罰還要讓她心驚膽戰。
迴到靜苑時，葉海棠和王翠月正在屋內閑聊，見楚音姝迴來，臉上帶著疲憊與惶恐，連忙問道：“楚娘子，你怎麽迴來了？不是在靜雅堂伺候世子嗎？”
楚音姝勉強笑了笑，將靜雅堂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葉海棠聽完，臉上露出驚訝之色：“柳娘子竟然這般厲害，這便得了夫人和長公主的賞識。”
柳玉蘭從靜雅堂迴來時，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剛踏入靜苑的院門，便挺直了腰桿，往日裏對她們的幾分客氣，此刻盡數消散，隻剩眼角眉梢的張揚。
葉海棠正坐在床邊縫補衣衫，見她迴來，連忙放下針線迎上去，臉上堆著熱絡的笑：
“柳娘子迴來啦？今日在靜雅堂伺候長公主和夫人，定是累壞了吧？”
柳玉蘭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
“還好，不過是照拂世子罷了，有長公主和夫人的吩咐，再累也值得。”
她說著，徑直走到自己的床鋪邊坐下，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葉海棠。
王翠月端著一碗剛沏好的茶水遞過去：
“柳娘子，喝口水潤潤喉。”
柳玉蘭抬手接過，卻隻是放在一旁，並未飲用，反而自顧自地說道：
“往後啊，小世子的飲食起居，夫人和長公主都特意吩咐了，讓我多費心。
畢竟世子剛出過疹子，馬虎不得，府裏的規矩，該守的都得守嚴些。”
她這話意有所指，目光隱隱掃過楚音姝的床鋪，顯然是在暗指先前楚音姝照顧不周，才讓世子起了疹子。
葉海棠和王翠月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她的囂張，心中雖有不滿，卻也不敢多言。
如今柳玉蘭得了夫人和長公主的青眼，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她們犯不著去觸黴頭。
楚音姝從外麵迴來，恰好聽到柳玉蘭的話，卻隻是淡淡一笑，並未放在心上，徑直走到偏殿去看歡歡。
她深知，在這侯府之中，恩寵來得快，去得也快，柳玉蘭這般張揚，未必是好事。
接下來的幾日，柳玉蘭在聽竹軒當值時，愈發得意忘形。
她嚴格把控著小世子的飲食起居，從餵奶的時辰到換尿布的頻率，都按自己的意思來。
但凡有下人做得不合她心意，便搬出宋婉凝和福慧長公主的名頭來壓人。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柳玉蘭將手中的撥浪鼓扔在桌上，對著一個丫鬟厲聲嗬斥。
“長公主特意吩咐了，世子的玩具要每日擦洗，你看看這上麵的灰塵，若是讓世子沾了髒東西再出點差錯，你擔待得起嗎？”
丫鬟嚇得連忙跪地求饒：“柳娘子恕罪，奴婢這就去擦洗！”
柳玉蘭冷哼一聲，目光掃過一旁的楚音姝，帶著幾分示威的意味。
楚音姝正在給小世子整理被褥，對此視而不見。
她知道柳玉蘭是想在她麵前立威，可她並不想與她計較，隻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好。
可小孩子的心性最是純粹，騙不了人。
小世子雖肯喝柳玉蘭的奶，卻始終對她親近不起來，每次柳玉蘭抱久了，便會扭動著小身子哭鬧，小手朝著楚音姝的方向伸去，隻有到了楚音姝懷裏，才會停止哭鬧，露出乖巧的模樣。
這日，柳玉蘭抱著小世子逗弄，小家夥卻一臉不耐煩。
小世子小嘴撅著，時不時哼唧兩聲，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推開柳玉蘭的臉，朝著楚音姝的方向哭喊起來：“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