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墨霖接過孩子,動作略顯生疏,卻難掩眼底的溫柔。
小世子並不怕他,伸出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著,模樣十分討喜。
他本就不是喜形於色之人,待了沒多大一會兒,便將孩子遞還給一旁的柳玉蘭,沉聲道:“好生照料。”
說罷,他對著福慧長公主微微頷首:“母親,兒臣還有公務在身,先行告退。”
福慧長公主點頭應道:“去吧,朝堂之事要緊,不必掛心家裏。”
陸墨霖轉身離去,玄色錦袍的衣擺掃過青石地麵,不帶半分留戀。
楚音姝垂首立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中莫名鬆了口氣,卻又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這邊,柳玉蘭因方纔準確認出疹子、獻出偏方,已然得了宋婉凝和福慧長公主的另眼相看。
宋婉凝看著柳玉蘭小心翼翼抱著孩子的模樣,語氣溫和了許多:
“柳娘子,今日本就是你當值,既然你對這疹子的照料有經驗,便在靜雅堂好生看著昱哥兒,仔細些,有任何動靜即刻稟報。”
“是,夫人放心,奴婢定當盡心竭力!”
柳玉蘭心中狂喜,連忙屈膝應下,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的神色,偷偷瞥了楚音姝一眼,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福慧長公主也點了點頭,補充道:
“仔細照看著,用藥、擦洗都按太醫和你說的來,莫要出半分差錯。”
“奴婢謹記長公主教誨!”柳玉蘭連忙應道,腰彎得更低了。
宋婉凝這才轉向楚音姝,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淡:
“楚娘子,今日有柳娘子照料便夠了,你先退下吧,迴靜苑歇息片刻,後續有需要再喚你。”
楚音姝心中一沉,雖早有預料,卻還是免不了一陣失落。
她屈膝行禮:“民婦遵命。”
說罷,她轉身退出了靜雅堂,腳步略顯沉重。
走出院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朝著靜苑的方向走去。
侯府的路徑迂迴,穿過一片栽種著翠竹的小徑,前方便是一處涼亭,正是迴靜苑的必經之路。
楚音姝剛走近,便瞧見涼亭中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玄色錦袍,墨發高束,不是陸墨霖是誰?
他竟在這裏?難道是在等自己?
楚音姝心中咯噔一下,腳步下意識頓住。
這涼亭是必經之路,繞不開也躲不掉,她隻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在涼亭外俯身行禮:“民婦參見侯爺。”
陸墨霖抬眸看來,鳳眸深邃,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起來吧。”
“民婦正要迴靜苑。”
“楚娘子,不若坐下歇歇。”
“多謝侯爺,隻是歡歡還在等著我,民婦就不逗留了。”楚音姝垂首立在一旁,不敢與他對視,手心微微出汗,心中滿是忐忑。
他在這裏難道是特意等自己?可是等她幹甚?
涼亭內靜了片刻,陸墨霖還沒讓她走,反而開口說別的,聲音低沉,卻直戳要害:“方纔昱哥兒身上起疹子,你覺得,此事蹊不蹊蹺?”
楚音姝心中一驚,沒想到他竟會問起這個,陸墨霖還有這般心思細膩的一麵。
她沉吟片刻,謹慎地迴道:“迴侯爺,太醫已診斷是過敏性疹子,許是接觸了不耐受之物,民婦不敢妄言。”
她這話既答了問題,又未敢多做揣測。
畢竟在侯府之中,言多必失,更何況此事還牽扯到柳玉蘭,她不願輕易捲入是非。
陸墨霖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是嘲諷,又似是瞭然:“不敢妄言?你倒是謹慎。”
他頓了頓,起身走到涼亭邊,目光望向遠處的翠竹,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府中之人,生存艱難,尤其是像你這般無依無靠的,沒有靠山,便容易受人排擠,遭人算計,甚至連安穩度日都難。”
楚音姝心中一緊,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看出了什麽?
不等她細想,陸墨霖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太過灼熱,讓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隻聽他繼續道:“可若是能成為主子,情況便截然不同了。往後,我便能是你的靠山。”
“轟”的一聲,楚音姝隻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成為主子?難道是想抬舉她做姨娘?
她一個寒門寡婦,帶著一個女兒,身份低微,怎敢奢望這般恩典?
更何況,他是堂堂寧遠侯,身份尊貴,而她不過是府中的一個奶孃,兩人之間隔著雲泥之別。
巨大的惶恐瞬間席捲了她,她連忙再次屈膝,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侯爺,民婦……民婦不解您的意思,還請侯爺明示。”
“我的意思還不夠明白嗎?”
陸墨霖看著她惶恐不安的模樣,眉峰微蹙,卻依舊耐著性子道。
“本侯並未與你說笑,你不必這般惶恐不安,此事,你可以好好想想,不急於一時。”
“民婦不敢!”楚音姝連忙拒絕。
“民婦隻是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還帶著一個女兒,身份低微,怎敢有這般奢望?侯爺的好意,民婦心領了,隻是實在不敢承受。”
她心中清楚,成為侯爺的妾室,固然能有靠山,可也會捲入更深的紛爭之中。
侯夫人宋婉凝看似溫和,實則心思深沉,府中還有那位身份尊貴的長公主,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婦人,怕是難以在那般複雜的環境中立足,甚至可能連累女兒歡歡。
更何況,她從未想過要攀附權貴,隻想安安穩穩地伺候好小世子,攢些銀兩,日後帶著歡歡離開侯府,尋一處僻靜之地,安穩度日。
陸墨霖見她毫不猶豫地拒絕,臉上的神色沉了下來,心中湧起一絲怒意。
他貴為寧遠侯,主動提出要做她的靠山,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恩典,可她倒好,不僅不領情,還一口迴絕,彷彿他的提議是什麽洪水猛獸。
“楚音姝,”陸墨霖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幾分壓迫感,“本侯的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