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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皇而逃
楚音姝定了定神,臉頰因方纔的驚惶和近距離接觸染上一層薄紅,垂首躬身,聲音帶著幾分慌亂:
“民婦該死,竟在當值之時貪睡,險些失儀,還請侯爺恕罪。”
她心中滿是惶恐,又羞於方纔被侯爺攬入懷中,指尖不自覺絞著衣衫,不敢抬頭看他。
陸墨霖目光掃過偏殿方向,方纔進門時便瞥見那處有個小小的繈褓,此刻輕聲問道:
“我見偏殿有一孩子,是誰的孩子?”
他刻意移開話題,掩去方纔心頭的異樣,語氣儘量平淡。
楚音姝聞言,連忙回道:
“回侯爺,那是民婦的女兒,名喚歡歡。蒙侯夫人開恩,特許民婦將女兒帶在身邊,一同在聽竹軒照料,還特意吩咐下人收拾了偏殿的廂房。”
提及女兒,她眼中的惶恐淡了幾分,多了一絲溫柔。
陸墨霖聞言,眸底掠過一絲柔和,心中暗自想著,那孩子眉眼瞧著與她母親一般,粉雕玉琢的,倒是可愛。
他素來不喜歡孩童,可方纔瞥見那小小的繈褓,竟未覺得厭煩,想來是沾了楚音姝的光。
楚音姝見侯爺問及歡歡,隻當他是隨口一問,又想起侯爺來聽竹軒,定是為了小世子,便抬眸輕聲道:
“侯爺定是來看望小世子的吧?世子今日已無大礙,午後喝了藥便安穩睡了幾番,隻是胃口仍有些挑剔,太醫說隻需好生靜養幾日,便會慢慢恢複。”
她說著,便想引著陸墨霖去看世子,卻冇發現陸墨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的身上。
燭火映著她泛紅的臉頰,眉眼溫婉,說話時聲音輕柔,那副小心翼翼卻又不卑不亢的模樣,竟讓他看得有些出神,目光一瞬不瞬,連周遭的靜謐都忘了。
被楚音姝這麼一問,陸墨霖纔回過神,略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而後裝模作樣地走到世子床邊,目光落在熟睡的小世子身上,淡淡應道:
“嗯,閒來無事,過來看看昱哥。”
他刻意放輕了聲音,怕驚擾了孩子,可餘光,卻依舊不自覺地瞟向身側的楚音姝。
楚音姝跟在一旁,細細回稟著世子今日的飲食和休憩,言語條理清晰,句句皆是用心照料的細節。
她垂著眸,看不到侯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隻一心想著將世子的情況說清楚,免得失了禮數。
而陸墨霖聽著她輕柔的話語,目光卻凝在她的側臉上,睫羽輕顫,唇瓣微啟,連那說話時微微晃動的髮梢,都覺得格外順眼。
他心中暗奇,自己素來厭煩府中女子的絮叨,今日聽著楚音姝的話,卻半點不覺得煩。
反倒覺得這一室的靜謐,因著她的聲音,多了幾分煙火氣,暖融融的。
小世子的情況都說完了,可陸墨霖卻冇有要走的意思,就在楚音姝思緒萬千時。
陸墨霖突然轉過身,鳳眸微眯,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昨日你抱著世子,哼的那首歌謠,倒是別緻,從未聽過,是何處的調子?”
楚音姝連忙道:“回侯爺,這是民婦兒時,村中一位老嫗教的調子,具體是何處的,民婦也不知曉,隻是覺得調子柔和,適合哄孩子睡覺,便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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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皇而逃
陸墨霖聞言,眸底掠過一絲疑惑,卻並未深究,隻是淡淡點了點頭:
“倒是個不錯的調子,昱哥十分受用。”
“能讓世子喜歡,是民婦的福氣。”
“看你模樣,倒不似京中本地人。”
楚音姝垂首恭聲應道:“回侯爺,民婦是城郊陳家村人。”
陸墨霖點點頭,指尖摩挲著腰間玉帶,又狀似無意追問:
“侯府招奶孃本就有規矩,不許帶稚子入府,你卻帶著女兒前來,想來是有難言之隱?”
這話觸到了楚音姝的傷心處,她指尖攥緊了素布衣衫,聲音輕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是,民婦的夫君前些日子外出做工,失足落水冇了性命,婆家嫌我生了女兒,又剋死夫君,將我母女二人趕了出來,世間再無依靠,纔來侯府碰運氣,萬幸蒙劉嬤嬤和夫人開恩,準我帶著歡歡入府。”
夫君冇了!
這四個字,猛地在陸墨霖心中掀起一陣難以按捺的狂喜,那股陰暗的小心思瞬間破土而出。
他喉結微動,正想再旁敲側擊些什麼,門外卻突然傳來急促又慌亂的腳步聲,伴著木盆碰撞的輕響。
門被匆匆推開,葉海棠端著滿滿一盆洗乾淨的尿布走了進來。
她蹲在井邊被冷水泡了大半個時辰,手凍得通紅,心中憋著對楚音姝的滿腹怨氣。
她進門時本想抱怨幾句,抬眼卻撞進陸墨霖那雙深邃的鳳眸裡,那股久居上位的凜冽威壓撲麵而來。
葉海棠瞬間如遭雷擊,手裡的木盆險些摔在地上,忙不迭將盆抵在身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民婦,叩見侯爺。”
她萬萬冇想到侯爺竟在聽竹軒,方纔一路走還在心裡暗罵楚音姝。
陸墨霖本翻湧著狂喜的心思,因葉海棠的突然闖入瞬間被壓下。
他迅速斂去眼底的異樣,周身的溫和儘數褪去,覆上一層慣有的冷峻,也稍許恢複了些理智,他剛剛都是在想些什麼?
那婦人就算相公在世又怎樣?他還能做出奪人妻的事情嗎?
區區一個寡婦罷了,還帶著個孩子,他可是堂堂侯爺,哪兒值得他費什麼心思。
陸墨霖鳳眸淡淡掃過跪地的葉海棠,又瞥了眼垂首立著的楚音姝,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威嚴:“起來吧。”
葉海棠戰戰兢兢地起身,依舊低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陸墨霖不再多言,隻對著二人沉聲道:
“昱哥身子尚未痊癒,乃是侯府重中之重,你們二人需儘心照料。”
“是,民婦遵命!”二人齊聲應道。
楚音姝低眉著眼,不禁想著,侯府規矩著實是多,侯夫人訓完話,侯爺還得來訓一遍。
不過誰讓小世子是侯府的重中之重呢!
陸墨霖說完,便再無半分停留,轉身大步朝著門外走去,那背影瞧著竟有幾分倉促,似是在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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