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雪芽留了幾天時間收拾心情,趙暖她們先行迴城。
路上,沈明清突然跟周文睿說道:“我送了封信給我爹。”
周文睿停下腳步,與沈明清並肩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隻是告訴他一聲,並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明清,”周文睿勸慰的語氣幹巴,“舅舅他隻是太思念舅母了,所以……”
“同是生子難產而亡,肖予卻更加心疼成博。”
周文睿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他還想說“可能是舅舅在為沈家找退路,使的苦肉計”。
可他也是做爹的人,心裏清楚,自己對孩子用不出來這樣的計謀的。
“你自己決定吧,你知道,我娘是站在你這邊的。”周文睿長歎一口氣,拍拍沈明清肩膀。
“哎,那是不是毛嫂子?”肖三碗手搭涼棚,遠遠看到一個人影。
“哎呀!”林靜姝看到毛嫂子腳下一滑,差點掉河裏,發出驚呼。
“她做什麽,這麽著急!”趙暖連聲喊周文軒,“你快去看看!我這麽瞧著她要往山裏跑的樣子。”
周文軒已經二十二了,這麽多年練武,動起來還真有一股將軍風範。
趙暖不止一次感慨趙家山上的孩子被埋沒,他(她)們理應像群星一樣,淩空閃耀。
毛嫂子跑亂了頭發,趙暖他們這次下山,還未去她家拜會,所以她不知道。
“嫂子,咋了?”周文軒拉住毛嫂子。
沒想到毛嫂子沒反應過來,用力甩了一下:“別攔我,我著急呢!”
“是我,文軒!”
“啊?!”毛嫂子這才反應過來,“你們下山來了?哎,你快上上……山去,告訴你趙姐姐,狗皇帝要詔她進宮。”
周文軒長槍一杵,氣得發抖:“當真?”
毛嫂子推了他一把:“我還能騙你不成?你快迴去,讓暖丫頭帶著趙家山的往山裏退。他們找不到人,到時候我們就說許是被野獸吃了。”
她想出這種說辭,也是著急了。
很明顯,那狗皇帝不懷好意。
“那狗皇帝不會相信的!”周文軒再怎麽混也是侯府後代,多少有些政治敏銳,“趙姐姐不去,那就是抗旨!抗旨可斬立決!”
“你迴去跟家裏人說,這點可放心。”毛嫂子咬著嘴唇,“你趕緊迴去,讓山上的人快點些逃!”
金吾衛入城時,守城士兵最先通知的是聶將軍。
聶將軍拖住了他們,自家男人纔能有時間跟劉大人、孫大人商議。
趙家山現在是隨州根基,他們勢必要保住。所以……
毛嫂子見周文軒紅著眼不動,用力掐了他一下:“你這孩子,讓你快迴去報信咋不聽呢?”
“趙姐姐不去,我跟大哥去!”周文軒跟幾位大人想到一塊去了,他們要拖延時間。
“若是真詔周家入宮也就算了,可……”毛嫂子越想越難過,邊哭邊說,“那狗皇帝隻讓暖丫頭、我男人、劉大人入宮。”
他們倆說話間,察覺不對的趙暖幾人飛奔下山,剛好聽到這幾句。
“尉遲孤!”林靜姝雙眼通紅,“天雷怎麽不劈死他!”
雖說親爹算不得好父親,可那也是生養她的孃家。
好在婆家有趙暖這個善緣,否則她真的是要流盡血淚,化為厲鬼。
趙暖手腳都在發抖,掐了自己一把,扶著毛嫂子的肩膀:“聖旨內容無誤嗎?”
“來人很是狂妄,不用聶將軍套話,他們就直說了。”
“隻說讓我、跟二位大人去。”趙暖說“我”的時候差點控製不住牙齒,咬到舌頭。
周文睿拉住沈明清:“你先帶姐姐、還有你表嫂迴山上去。趙家山具體地址還沒暴露,我先去探探再做決定。”
趙暖拉住周文睿:“如果隻是我……”
“不行!”這是周文睿上山以來,第一次聲色俱厲,“沒有你,趙家山立不住。沒有二位大人,隨州不安。”
他知道,趙暖為了妍兒可以豁出去性命。
可隨州離了他們三人,還會再次陷入無間地獄,妍兒、寧安活在這樣的地方有什麽意思。
“不行,你們都走。”毛嫂子推著眾人,“我男人說他們倆入京,可拖延一段時間。”
“憑什麽!憑什麽他讓誰去,誰就必須去?”
林靜姝雙眼充血,她一手拉著周文睿,一手扯著趙暖,指甲都翻開了。
“靜姝!”周文睿剛剛還嚴厲的表情瞬間軟了。
趙暖看向林靜姝,突然就鎮定下來。
她用另外一隻手輕輕握住林靜姝的手:“靜姝說的對,我們憑什麽要去!
趙家山、隨州能有如今的模樣,全靠大家的努力。不能缺了我,也不能缺了周家人,更不能缺了幾位大人,還有隨州百姓!”
一直沒說話的沈明清與周文軒對視一眼,兩個幼年都做過紈絝的人異口同聲道:“反了!”
“反了嗎?”周文睿低聲反複念著兩個字。
“哎!我也覺得反了算了!”毛嫂子一跺腳,感覺這兩個字正好撓在了她癢癢處。
“可是在……幾位大人那邊。”
毛嫂子一把抓住趙暖的手:“他們那邊你不用愁,你就跟嫂子說,敢不敢幹了!”
年過半百,除了毛毛剛出生那段時間的喜悅,還有認識趙暖後的這麽幾年,沒過過啥好日子。
幼年隻記得餓肚子,少女時隻有被打罵的迴憶。
成婚後孩子早夭,悲傷摧人肺腑。
這樣的世道,早就該掀翻了它!
“可趙家山上的人呢,他們同意嗎?”
趙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反而讓周文睿下定決心:“為了他們,咱們反了!”
到今年除夕,距自己上趙家山已經九年了。
自己的娘親妻女兄弟就不說了,段叔、小一到十四、喬石牛一家,早就與血脈相連的親人無異。
周文睿想著,讓他們再次陷入泥沼般的生活,那自己還不如去死了。
既然都要死,那為什麽不反了再說?
趙暖看了一遍所有人的眼睛,隻見他們都殷切盯著自己。
都穿越了,也流放了,反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哈。
於是她大喊一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