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睿跟沈明清扶起肖予,伸手掐著他人中。
“肖大哥,肖大哥,你醒醒!”
九歲的肖成博急得看爹,又拉拉姐姐。
見兩人都沒什麽反應後,嚎啕大哭。
趙暖趕忙吩咐:“我去找蛤蟆葉,碗娘去燒水。靜姝你看著兩個孩子。”
“好好好。”
“小心些,別走遠。”
“嗯,剛剛來的時候我看到路邊有,不遠幾十丈。”
大人們各自忙碌去了,肖雪芽依舊翻著自己手裏的荷包,周圍的情況像是與她無關。
“喂!”周文軒察覺到不對,他扶著槍站起來,“不會氣急攻心,傻了吧?”
“喂喂喂”周文軒在肖雪芽眼前揮手,對方依舊隻盯著荷包,沒有反應。
重病還得下狠藥!
周文軒伸手就搶了肖雪芽手裏的荷包。
這下肖雪芽有反應了,朝著周文軒伸手:“幹什麽,荷包還給我。”
“你姐死了。”
“荷包還給我。”
“你姐死了。”
肖雪芽皺著細細淡淡的柳葉眉,嘟著的唇色有些白:“你煩不煩,荷包還我!”
周文軒見她自動遮蔽重要資訊,幹脆把槍往石桌邊一靠。
然後雙手擒住肖雪芽消瘦的肩膀,一字一頓:“我說,你!姐!死!了!!”
肖雪芽不耐煩得表情沒變,眼睛裏突然滾落一顆圓圓的眼淚。
周文軒明白她的悲傷,說道:“我爹死的時候我還在跟人鬥蛐蛐兒呢。下人來找我,我也沒迴府,一直鬥到半夜才迴去。”
肖雪芽顫著聲:“那你不傷心嗎?”
“當然傷心啊!”周文軒表情誇張,“就是因為太傷心了,總感覺任何表情都差點意思,所以幹脆什麽表情都沒有。”
“嗚嗚,可是……可是我想哭。”肖雪芽垂下眼角,說話間嗚咽出聲。
“那你就哭。”
周文軒話音剛落,肖雪芽就雙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額頭抵在他胸口,放聲大哭。
感受到胸口前麵的濕意,周文軒眼眶也紅紅的。
那天他迴到侯府,隻見滿府白幡白麻布飄蕩。
以前特別討厭的老東西終於沒了,他卻感覺這侯府缺了一角,院牆都擋不住風了。
周文軒輕輕撫摸著肖雪芽的頭頂,一下一下。
“哭完了,事兒也就過了。然後帶著她那份,好好活下去。”
“嗯,”肖雪芽在他懷裏點頭,壓抑的哭聲不再壓抑了。
“嗚嗚,姐姐,我的姐姐……”
肖成博坐在地上,抱著自己姐姐的腿。
他不知道大姐,也不知道現在躺在地上的爹,跟之前躺在床上的爹有什麽區別。
他隻知道,跟自己相依為命的姐姐在哭。
周文軒低頭看了一下這個大概十歲的小男孩,這孩子有些木楞?
死去的娘,纏綿病榻的爹,憨傻的弟弟……這姑娘能活這麽大,是真命大。
一番折騰,肖予醒過來了。
他不忍問女兒的荷包為什麽會在周文睿身上。
但趙暖卻不放過他:“你不問問事情經過嗎?”
肖予用力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裳:“不……不了,不是什麽好事,不問了。”
“你女兒的死,是你害的。”
“我沒有!”肖予突然睜大眼,瞪著趙暖。
“姐姐,算了吧。人都沒了,說出來徒增傷感。”周文睿扯扯趙暖的衣裳。
“放手!”說話的不是趙暖,而是林靜姝。
她拍掉丈夫的手,恨恨說道:“口口聲聲為女兒好,這‘好’結局,他該聽!”
趙暖靜靜看著肖予,用最平靜的聲音描述了一遍沈明清、周文睿兩人看到的。
肖予捂著胸口嗚嗚的哭,像是悲愴的獨狼。
“雪美小時候吃穿好,身體底子不差。你若是讓她多出來活動活動,多聽多看些人間險惡,這等要命的事兒多少能規避幾成。”
“再不濟,她知曉城門在哪兒、官衙在哪兒,多跑兩步,未必不能得救。”
趙暖說完,望著肖予:“你還想讓雪芽走雪美的老路嗎?”
“可是……可是女子拋頭露麵,會被世人詬病,也是要命的啊!”
“那就從你這個做爹的開始!”趙暖盯著肖予雙眼,“你是她爹,你做她後盾,她還有什麽好懼怕的!”
“爹,隻要您支援,我什麽都不怕。”雪芽跪在肖予跟前,“趙娘子能拋頭露麵,碗姨能拋頭露麵,我也可以!
我可以,其她女人也就可以。當千千萬萬的女人都可以時,就沒有世人詬病,也就不會再有女人像姐姐那般死去了。”
林靜姝哽咽著,與碗娘相互攙扶。
周文軒長槍一杵:“姓肖的,你還是不是男人!我們這可是在救你女兒的命,你就知道哭!”
“爹爹,你答應姐姐吧。”肖成博懵懵懂懂。
他跟姐姐最親,姐姐想要做的事兒,他一定支援。
“罷了,罷了……是我這個爹沒用。”肖予揮揮手,“既護不住你,那也就不阻你前途了。”
趙暖鬆了口氣,林靜姝與她相視一眼,然後苦笑。
這肖予古板愚昧,但還好是疼愛女兒的。若是換做自己,父親定然是不會允許的。
當初父親同意上週家門提親,她說了一堆忠心信義,半分不敢提自己的幸福愛慕。
“這就對了嘛!”趙暖瞬間又和顏悅色起來,“肖大哥若是真疼愛兒女,等雪芽做了管事,這家裏的事兒你就要多讓成博做。”
雖還沉浸在大女兒死的悲傷裏,但肖予聽到趙暖說到兒子,還是強撐起精神。
“他娘生他的時候難產而亡,他也傷了腦子。咳咳咳……”說到這裏,肖予咳嗽起來,“我……我最擔心的就是他。”
“我看出來了。”趙暖笑著摸摸肖成博的腦袋,“憨厚,是個好孩子。”
成博不瘋傻,就是腦子直愣,認死道理。
這樣的孩子以後會成什麽樣子,全憑他成長中接觸到的人和事,所幸雪芽把他帶的很好。
“你越是擔心他,就越應該讓雪芽走出去,往後纔有護住弟弟的能力。你該不會以為給雪芽找個好夫婿,人家就會憑白護住弟弟吧。”
沒想到肖予一愣:“男人要重信譽,我中榜那日,就與同窗定下了娃娃親。雪美沒了,理應是雪芽啊。”
林靜姝笑著搖頭:“那肖大人便去一封信,咱們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