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野!”
老遠,趙暖就看到還不到十歲的昭野在幫一位老婦人搬葛根。
昭野紮著雙丫髻,聽到趙暖喊她後驚喜地迴過頭,兩根紅色飄帶隨風晃悠。
“趙姨!”小姑娘把裝滿葛根的籮筐“砰”的一扔,跟撒歡小牛似的往趙暖跟前跑。
“哎,我的筐!”老婦人扶著重重落地的筐心疼不已。
肖三碗很不好意思:“沒事,沒事,我來看看。”
沒想到她一提筐口,整筐葛根全從筐底漏到了地上。
“……這壞丫頭,哪兒那麽大的勁兒!”肖三碗悄聲嘀咕後,轉頭看向來賣葛根的老婦人笑道,“嬸子莫氣,我賠您一個新筐!”
她話音剛落,對麵請了幫傭,從外麵拉了滿滿五車糧食,為冬日做打算的廖立夏就打趣道:
“碗姨,改日我專門跑一趟翠竹鎮,幫您批幾車籮筐、背簍迴來吧。”
“壞不壞啊你!”肖魚戴著頭巾從後院出來,手裏還抱著一個娃娃。
“哎呦,爹的乖女啊!”廖立夏馬上不跟肖三碗打趣了,轉身接過自己剛滿三個月的小閨女。
肖魚被溫三春一家養得很好,四年前她二十二的時候,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今年又生了一個閨女,湊成了個好字。
廖家兩個幼兒是隨州街坊嘴裏“別人家的孩子”,身體強健,大的聰慧沒怎麽生過病;
小的從出生就好帶,什麽疹子、夜哭都沒有過。
“趙娘子。”肖三碗抱著一本賬冊,記賬期間抽空搭理了一下趙暖。
而門外還排著隊,每個人都或背、或擔著葛根,在等待期間互相聊天。
“看好了,帶筐六十二斤。”
“嬸子,您看好稱了沒有?”肖三碗盯著麵前的老婦人,等她看好點頭。
可能老嬸子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點頭:“哎,看好了。”
“一文五斤。”肖三碗從腰包裏摸出十文錢,再翻到老婦人對應的一頁,“上次嬸子有個零頭三斤,我給您湊了一文錢,這次兩斤剛好抵上啊。”
“哎,是是是。”
“呐,十文,您拿好了。”肖三碗確定老婦人數好了錢,才喊下一個。
“肖掌櫃忙啊。”趙暖笑著打趣。
肖三碗是個很上進的女子,來隨州不過一年,就跟對門的廖掌櫃偷偷學會了記賬。
這樣的人,趙暖不用纔是死腦筋。
肖三碗放下賬本,跟沈明清搭手,抬起很大一背簍葛根過稱。
聽到趙暖的打趣後,她笑道:“炭商都走了,大家空出手來賣葛根,可不就忙起來了嘛。”
葛根粉沉澱需要時間,所以趙暖他們選擇在深秋不那麽熱的時候收購葛根。
這樣一來葛根粉沉澱的時候就不容易變質發酸,而且深秋風大太陽好,也適合曬幹粉。
“趙姨,妍兒姐姐怎麽沒來啊。”
昭野乖巧的靠著趙暖,等大人說完話了,她才開口。
趙暖摸摸她的發髻:“前些日子賣炭兩位姐姐忙壞了,讓她們在山上玩幾天,下次進城給你帶拐棗。”
“真的啊!”昭野濃眉大眼的,一笑就露出兩顆大門牙。
“趙姨什麽時候騙過你?”趙暖點點她額頭,“是不是還沒來得及吃飯,走我給你做雞湯粉。”
“好哎!我最喜歡趙姨了。”
“哎,輕點輕點。”
昭野挽著趙暖的手臂,趙暖連忙呼痛。
“嘿嘿,對不起啊趙姨。”昭野吐了一下舌頭,改為輕輕拉著趙暖的手。
趙暖無奈搖頭,昭野完美繼承了肖三碗能吃的特點。
不到五歲的時候她體重就超過五十斤,第一次見到周寧安,就掄起棍子把大她六歲的周寧安額頭敲了個包。
現在身高更是超過了趙寧煜不少,讓趙寧煜很是鬱悶。
趙暖覺得這丫頭跟金剛芭比似的,再這麽下去,一拳能打死老牛。
沈明清在外麵幫完肖三碗,到廚房見趙暖煮的一鍋雞湯粉不由得發笑。
“這雞也算是瞑目了,這一大鍋,哪裏還嚐得到一點點雞味兒?”
昭野不幹了,她腦袋一甩:“沈叔叔怕不是風寒了吧,我就能聞到好香、好香的雞湯味兒。”
“小丫頭沒禮貌。”肖三碗也走進來,瞪了昭野一眼。
隨即她看了一眼鍋中,也笑起來:“不知道人的還以為咱們家要請客呢。”
滿滿一大鍋粉加菜,還有幾塊黃燦燦的雞肉,就是請客也算上得了台麵的一頓大餐。
“我們倆吃過了,你們母女快吃。”
趙暖幹脆拿裝湯的小陶盆來裝粉,母女倆一人一盆。
白昭野吃了一盆,對著自己娘眨眼。
肖三碗無奈的歎氣:“我吃飽了,你吃吧。”
“謝謝娘。”白昭野端著跟自己腦袋一般大的湯盆,把鍋裏掃蕩的幹幹淨淨的。
“嗚嗚,趙姨煮的粉就是好吃,我娘捨不得放油。”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肖三碗瞪白昭野,昭野則悄悄對著趙暖擠眼睛。
趙暖笑著敲她額頭:“快吃!周老師給你佈置的功課還沒做完吧,小心他下次下山用戒尺打你掌心。”
“啊……”白昭野哀歎一聲,呼嚕嚕的嗦粉。
周老師不做老師的時候可溫和了,做老師的時候又太嚇人了,一點情麵都不講的,明明大家都是熟人來的。
趙暖提起話頭:“前些日子聽李掌櫃來信,說等最後一批菊花炭運迴京城,就讓小白、老張放假,可是要來隨州過年?”
李掌櫃就是李奎,現在是周清辭商號的掌櫃。
他早就不跑商了,還與周清辭身邊的丫頭產生情感,成了婚。
肖三碗瞥了女兒一眼,臉上飛起紅霞:“嗯,他跟我說了,是這麽個打算。”
趙暖長長歎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們這麽多年聚少離多,辛苦了。”
周家的名聲隨著菊花炭再次掀起波瀾,京城卻沒有任何尉遲孤要對付周家的訊息傳來,這是他們本來就想達到的目的。
但太過平靜,也讓趙暖越發不安。
吃完午飯,下午肖三碗就要去作坊忙了。
上午收來的葛根裝上騾車,拉去作坊榨粉。
葛根粉作坊在城邊上,本來是城樓下的一片荒地。
趙暖花錢買下後先是圍起了院牆,又在裏麵打了口井,建好東西排廂房。
東邊廂房堆放收來的葛根,西邊廂房作為葛根粉倉庫。
中間寬敞的大院子裏都是木架,正好用來曬粉。
而井邊的一排草棚就是操作間了,葛根在這裏被搗碎、洗粉、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