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山的紅磚牆上長出了青苔，之前插下做院牆的木頭，也有些發了芽，長成了茂盛大樹。
“夫人，我又找了一筐。”
喬石牛背著一背簍濕漉漉的紅褐色石頭，趕著一群牛羊迴到山頂。
趙暖走過去，扶著背簍：“這麽多？”
前幾年，趙暖尋找過有鐵礦石的山，卻無所獲。
但在第四年，她下山找走失的小羊的時候，在距離趙家山七八裏的山澗裏發現了兩塊鐵礦石。
從那以後，他們就把目光放在了山澗中，還真發現不少紅褐色的鐵礦石。
喬石牛有手藝，趙暖有技術，趙家山就再也不缺農具用了。
還有鐵絲這些配件，隻要能讓山上的人幹活輕鬆些，趙暖都準備了不少。
山上人都習武，武器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隻是這些東西日常都不拿出來，全藏在地窖裏。
趙家山依然沒有把位置暴露在大眾視線裏，除了劉臣、崔利兩口子、聶鬆跟兩個親衛，還有已經是商行掌櫃的肖三碗，其他人都未曾來過趙家山。
十四恰好走過來，他順手接過喬石牛手上的鞭子：“我來吧。”
“啪”
“咩咩咩”
甩響一個鞭花，羊群就叫起來，自發地圍著院牆走到後院，進了羊圈。
有不聽話的想要探頭叼一口菜地裏的菜，卻被趴著的黑妹低吼警告。
“黑妹，要下露了，咱們迴去咯。”扣好羊圈，十四抱起黑妹往迴走。
黑妹老了，趙暖他們進城的時候她也跟著去了很多次，每次路過前主人的小屋它都要去轉一圈。
不過黑妹終究還是沒有等到它的原主人，直到現在牙齒都快掉光，本來烏黑油亮的毛發都灰白，走不動了，就再也沒跟著下山。
“我們迴來咯！”
門外小一樂嗬嗬的喊了一嗓子。
“嗯啊，嗯啊。”
領頭的大騾子甩著四蹄，撒著歡兒跑進來。
它先是把驢臉湊到趙暖跟前，等趙暖摸摸它的大頭後，又倒退著，尥著蹄子湊到母羊小白跟前。
小白是跟趙暖最先上山的母羊，它也老了，不再像以前一樣看騾子犯賤就要撞它。
沈明清戴著鬥笠，背簍裏裝著十多塊磚。
他歎口氣，扯著大騾子的耳朵：“你好歹也是領隊啊，能不能不要再這麽蠢！”
“嗯啊，嗯啊。”
“嗯啊，嗯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十幾匹騾子的隊伍叫聲震天。
林靜姝捂著耳朵：“快把騾大哥牽去後院，我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小一把黑妹放進她的小屋子裏，抱著一捆新鮮麥草出來。
大騾子尥著蹄子，就跟著小一往後院跑去。
其它的騾子也不敢叫了，紛紛跟著跑迴圈裏。
趙暖這下又扶著沈明清的背簍，防止他放下的時候扭著腰。
他們每次下山都跟以前一樣不走空，不是去做一批磚坯，就是背一批磚迴來，要麽就是拖一根枯樹迴來做柴火。
山脊上已經往前開出了六十多塊地，依舊按趙暖說的，種兩年、歇兩年的養地法子輪作。
除了最開始的兩塊水田，趙家山沒有更適合的地方了，不得已隻能在十來裏外的一座小山包上，開墾出了二十多畝梯田，用來種水稻。
經過這麽些年的實驗，趙暖放棄了在隨州種小麥，蕎麥、糜子成為糧食的主力軍。
玉米、高粱種的稍少。
玉米用來改善日常飲食，高粱用來喂牲畜跟釀酒。
黑豆、大豆、花生、芝麻也種。
花生能做零嘴兒，大豆榨油做豆腐，芝麻做調料，黑豆喂牲畜。
紅薯、土豆自然是不能少的，屬於全能作物。
沈明清他們背著的磚頭是用來在山脊上鋪路的，這樣人好走，騾子、獨輪車也好走。
沈明清他們剛準備去洗手，山門外又傳來了說話聲。
大妞放下手裏的木盆，濺了十二一臉水花。
“對不起！”她敷衍一聲，扭頭就往外跑。
其他人看著十二，表情各異。
十二舔了一下嘴唇上的水，有些結巴：“看……看我做什麽。都是熟人了，我也不能怪她冒失對吧。”
“啊，對對對。”趙暖點頭的時候，還瞥了其他人。
這種事順其自然最好，兩個孩子沒公開，那其他人就假裝不知道為最好。
其他人也都馬上點頭：“十二性子真好。”
“不知道往後哪家姑娘有福。”
“對對對對。”
“大妞！”門外響起妍兒明快的聲音，“快看我給你買了什麽。”
“姐，姐！”四妞跟在三個大姑娘身後，踮腳想要看周寧安捧著的盒子。
“哎呀，小孩子懂什麽啊。”周寧安從懷裏摸出一把糖，塞進四妞手裏，“吃糖去，這可是胡人商隊帶來的，兩文錢一顆呢。”
“哼！”四妞捏著糖，看著姐姐們進屋關門，直跺腳。
趙寧煜眼睛一轉，湊到四妞跟前：“四妞妹妹，我姐她們不跟你玩兒啊。”
“壞姐姐！”四妞嘟著嘴，再次用力跺腳。
大人們都看著這一幕，司空見慣。
明明都是好孩子，卻在湊到一起的時候常常有爭執。
“我覺得還好啦，她們都不忘給你帶糖上山。”趙寧煜吞了吞口水，從胡人哪兒買的糖？
隨州現在都有胡人了？
娘太厲害了，菊花炭都把胡人給引來了。
四妞一聽，抬起手，張開手掌：“我纔不稀罕呢……”
“不稀罕？那給我吧。”趙寧煜瞅準機會，抓了一半就跑。
“寧煜哥！那是姐姐給我的糖！”四妞尖叫一聲，追著趙寧煜就滿山亂竄。
“你不是不稀罕嘛，追我做什麽。”
“誰說我不稀罕了！快還我。”
“還你可以，你先承認你口是心非。”
“我不要！”
趙寧煜藏在林靜姝後麵，兩個孩子圍著林靜姝轉圈。
“趙寧煜，你想捱打是不是！”端著一簸箕帶殼花生的林靜姝火冒三丈。
“略略略”趙寧煜對四妞做了個鬼臉，又去圍著沈明清轉。
“明清，你抓住他！”趙暖順手從牆邊拿了掃把，要給臭小子一點顏色瞧瞧。
沒想到趙寧煜單腳一蹬身邊的樹幹，從沈明清頭頂上翻了過去。
沈明清一把抓空，轉身一個掃腿，掃向趙寧煜落地的地方。
趙寧煜啟蒙早，但終究還是個孩子，所以被掃翻在地。
不過他馬上就地一滾，脫離戰圈。
此時四妞剛好追到跟前，他敲了四妞的手腕，四妞手麻捏不住手裏的糖。
這就又讓趙寧煜找到機會了，順手又搶走一顆。
他不戀戰，幾個起落就爬上了院子裏的一棵大樹，然後坐在五六丈高的樹枝上得意的晃腳。
樹下的人都抬頭看他，一臉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