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糖醃製了一天一夜的冬瓜出了很多水,八月十四晚上,吃過飯後,趙暖開始做冬瓜糖最後一步。
把冬瓜連同浸出來的水一起倒入鍋中,然後小火翻炒。
其他人都聚集在草棚下,剝豆子的、剝玉米的、還有把收迴來的各種糧食穗清理幹淨、捆成小把的。
段正從草棚頂上端下來一簸箕被暴雨打過的高粱,他捏捏,歎了口氣。
“段叔,怎麽了?”林靜姝站起來,也撚了一下簸箕裏的高粱。
高粱穗子外表已經幹了,但裏麵還是潤潤的。
段正撚下來幾粒籽,湊近看了看:“還有一半的癟殼子。”
趙暖邊忙活手裏的事兒,邊說道:“這還沒曬幹呢,要是完全曬幹,癟殼子的更多。”
她早就說清洗幹淨,上鍋蒸來釀酒了,段正還是有些不捨得。
趙暖也就由著他,讓他先曬曬,看看結果再說。
“那您可別再強了。”沈明清放下手裏的活兒,站起來,“已經好幾天了,再這麽放下去可要發黴了。”
說完,他就問趙暖:“這來釀酒還要酒麴吧,咱們也沒有啊。”
其他人也都看著趙暖,莫非這些糧食隻能便宜騾子了?
這麽想著,心裏就有些難受。
高粱、糜子、玉米棒子加起來可是有三四百斤呢。
雖然是沒脫殼的重量,那也不少啊。
“有啊,我早就做好了!”
趙暖是誰,她可是沒挨過餓,但聽過很多艱苦故事的人。
未雨綢繆;
飽帶幹糧晴帶雨傘;
常將有日思無日,莫待無時思有時;
閑時置下忙時用,貫徹到底的龍國人。
酒麴這東西,她在用辣蓼烤魚的那次就著手準備了。
不過是幾把麥粉、一把野草搗碎,捏團、裝進罐子裏放在陰涼處的事兒。
反正趙家山夠大,多放個陶罐也沒人察覺到。
“那成!”沈明清露出大大的笑臉,“走,咱們去把簸箕都收迴來。”
少年們紛紛高興起來,放下手裏的活兒,跟著沈明清去收各個房頂、架子上的簸箕。
這些都是被暴雨淋過的,不這樣攤開放在空氣流通的地方,早就發黴長毛了。
半幹的糧食直接手搓,脫粒,然後用簸箕大致揚一下,去掉一些殼子。
有些倒地的還帶著泥沙,直接倒入竹筐入水清洗。
通過清洗,不僅能洗掉泥沙,還能把浮在水麵的雜質再去掉一些。
清洗幹淨後再投入大缸中浸泡。
趙暖指揮他們做完這些,她鍋中的冬瓜糖也快成了。
水即將收幹,鍋底糖漿變得粘稠。
“把火退了!”
“哎,一點不剩麽?”大妞快手快腳把柴火退出灶孔。
“對。”
她得到趙暖的迴答後,又鏟來下麵已經涼掉的草木灰,蓋住了灶孔裏的餘燼。
趙暖飛快翻動鍋裏的冬瓜條,帶動鍋裏的糖漿動起來,這樣才會讓糖漿反沙,掛在冬瓜條上形成糖霜。
“趙姐姐,我來。”周文軒見她甩手,跑過來接過鍋鏟。
“你輕點啊,別把鍋戳漏了。”
“放心吧。”
少年翻動鍋鏟,動作的確比趙暖快。
不一會兒,他就喊起來:“趙姐姐,快來看,冬瓜變幹了。”
趙暖走過去一看,隻見鍋裏的水分已經完全收幹,糖也成功反沙。
亮晶晶的、粉狀的、琥珀色的糖粉掛在同樣被染成琥珀色的冬瓜條上。
被旁邊的燭火一照,就發出稀碎的水晶光芒。
趙暖撚起一根,入手還有些溫熱,手感是與冬瓜截然不同的硬挺。
“啪”她費了點力氣,才掰成兩截。
“哎?”聽到這聲音,大家都好奇的看過來。
林靜姝湊過來:“又煮又泡的,這冬瓜怎麽還變脆了?”
趙暖遞給她一截:“試試。”
林靜姝接過,舉高細看。
隻見半透明的冬瓜條映上燭光,不像冬瓜,更像溫潤的石材玉石之類的東西。
她牙齒稍微用力咬下,冬瓜條發出一種脆沙沙的聲響。
林靜姝眼睛亮起來:“好奇妙啊。”
她看著亮晶晶的,像是包著一汪水,但又硬挺的咬斷麵:“像是脆脆的肥肉?不對,像冰碴?”
聽到她無法描述準確,其他人更感興趣了。
趙暖鏟了一碟子放上桌:“嚐嚐。別吃太多啊,會牙疼。”
接著她又揉了一塊加了油的麵團,看著空空如也的油罐子,看來要試試榨油了。
做完這些,趙暖一迴頭,就看到滿臉玉米須的趙寧煜頭一點,手裏的玉米棒子滾到地上,看來是用牙啃過了。
妍兒半眯著眼,手裏緊緊捏著一小把剝出來的老豇豆,豇豆皮還垂在膝蓋上。
周寧安迷迷糊糊的,把手裏的豆子扔進了豆殼子裏。
她一個激靈,揉揉眼。
年紀小的少年們打著哈欠,迴手裏還有一下沒一下的幹著活。
大孩子跟幾個大人也是滿臉疲憊,邊幹活,邊聊著收成,聊著明年該如何改進。
他們都在等自己,趙暖覺得很溫暖。
“好了,我做完了,咱們收工休息咯。”
吹熄桐油燈,篝火被燒得旺旺的,趙家山每晚都有人守夜這條規矩從未被破壞過。
中秋節,月亮如玉盤。
趙家山上燈火悠悠,涼風習習,孩子們歡聲四起。
“趙姐姐,是這樣嗎?”小一難得沒有了做大哥的樣子,掌心裏托著一塊他自己做的月餅。
“哇,小一做的好圓潤啊。”趙暖很捧場,她甚至走了幾步把頭探出草棚,“跟天上的月亮一樣漂亮。”
“我看看?”小孩兒們都圍過來,看了過後發出驚呼。
周文軒突然指著小五哈哈大笑:“五哥,你做得啥啊。”
小五蓋住自己的月餅:“要你管。”
小三卻突然拉開小五的手,大家都鬨堂大笑起來。
小五的月餅皮已經跟月餅餡兒混在一起了,看樣子要揉圓很難啊。
餅皮是昨天晚上加了油的麵團,餡兒是切碎的冬瓜糖拌熟花生碎。
鍋裏的羊肉發出香味,林靜姝笑喊著:“玩夠了就拿去炭爐那邊烤了哦,再等兩刻鍾就要吃飯了。”
“好。”
“我要做個記號。”
“娘,娘,”趙寧煜著急地跑過來,手裏還捧著一塊麵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