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剛散。
大臣們三三兩兩的從金鑾殿出來,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外走。
這天兒是越來越冷了。
陸昭衡跟著人群走,心裡還琢磨著剛才皇帝說的事。
“侯爺留步。”
身後傳來太監的尖嗓。陸昭衡回頭一看,是皇帝身邊的德柱公公,正小跑著追上來。
“公公有事?”陸昭衡停下腳步。
德柱喘了口氣,壓低聲音說:“皇上請侯爺去暖閣說話,特意交代了,讓您一個人去。”
陸昭衡心裡咯噔一下。
皇上單獨召見,這是有大事?他連忙點頭:“有勞公公帶路。”
暖閣在養心殿後麵。
花連澈坐在窗邊的榻上看摺子,聽見動靜抬起頭來,臉上帶了點笑:“來了?坐。”
陸昭衡規規矩矩行了禮,在旁邊坐了半邊屁股。
花連澈把手裡的摺子放下,端起茶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懷瑜那孩子,最近身子怎麼樣?”
陸昭衡心裡一緊。
“回皇上,比以前好了一些。”陸昭衡的聲音沉了沉,“白天還好,夜裡還是會發作。”
花連澈點點頭,臉上露出幾分關切:“這些年,苦了你們一家子了。”
“不過,朕這兒有個好訊息。”
陸昭衡猛地抬起頭。
“朕托人尋訪,終於找到了那位能解蠱的高人。”花連澈說話時,眼睛看著陸昭衡,“這位高人今日午後就能進京。”
陸昭衡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皇、皇上,此話當真?”
“君無戲言。”花連澈笑了笑,“這位高人是南疆來的,據說祖上就是專門研究蠱毒的,朕費了好大功夫才請動他。”
陸昭衡撲通一聲跪下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皇上大恩,臣……臣……”
“起來起來。”花連澈擺擺手,“懷瑜也是朕看著長大的,能治好他,朕心裡也高興。”
“今日午後,你親自去城門口接他。”
“臣遵旨!”陸昭衡重重磕了個頭,這才起身。
他這會兒手腳都是抖的,一半是激動,一半是不敢相信。
盼了這麼多年,終於盼到了?
花連澈又交代了幾句,便讓他退下了。
陸昭衡走出暖閣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差點絆了一跤。
德柱公公在後頭小聲提醒:“侯爺,您慢著點兒。”
陸昭衡這纔回過神來,嘴角那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等他出了宮門,上了自家的馬車,車夫老陳問了句“侯爺,回府嗎”,陸昭衡才忽然想起來:“不,先去東市轉轉!”
老陳一愣:“東市?”
“對,買點東西。”陸昭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高人遠道而來,總要備一些見麵禮。雖說皇上交代了不要張揚,可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少。
馬車在東市轉了一圈,陸昭衡親自挑了幾樣東西。他也不知道那位高人喜歡什麼,隻能揀貴的買。
等買完東西回到侯府,已經快到晌午了。
陸昭衡抱著幾個盒子下車,腳步都比平時輕盈許多。
剛進二門,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笑聲。
院子裡的暖閣開著門,花想容正坐在窗邊繡花。
裡頭的地毯上,三個孩子正圍成一圈玩投壺。
陸昭衡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靜靜看著。
陸懷瑜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睛裡帶著笑。
他手裡拿著一支箭,瞄準不遠處的銅壺。
歲歲蹲在旁邊,拽著陸懷瑜的袖子小聲說:“二哥,往左偏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陸懷瑜笑著點點頭,手腕一抖,箭脫手而出。
啪嗒,正中壺心。
“好!”陸懷瑾拍著手跳起來,“二哥真厲害!”
陸懷琛站在一旁,指點江山:“看見沒?這就叫穩準狠。你們都得跟二哥學學。”
歲歲不服氣地撅起嘴:“大哥你光會說,自己投一個試試?”
陸懷琛被將了一軍,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接過箭來。
他瞄了半天,一扔,箭擦著壺邊上飛過去了。
歲歲咯咯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兒。
陸懷瑜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眼裡滿是寵溺。
花想容抬起頭,正好看見丈夫站在那兒,便笑著招呼:“回來了?站在那兒發什麼呆呢?”
陸昭衡這纔回過神來,抱著盒子大步走過去。
他一進門,孩子們都轉過頭來喊“爹爹”。
“怎麼回來得這麼晚?”花想容放下手裡的繡活,起身幫他接東西,“喲,還買了這麼多東西?”
陸昭衡把盒子放在桌子上,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懷瑜身上。
“爹爹?”陸懷瑜有些疑惑地叫了一聲。
陸昭衡深吸了口氣,雙手握住兒子的手。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懷瑜,懷瑜啊,你的病……有救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花想容三兩步衝過來,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
“皇上今日召見我,說那位能解蠱的高人馬上就到。”陸昭衡一字一句地說,“南疆來的,今日午後就能到京。皇上讓我親自去接。”
花想容愣愣地站著,好一會兒,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陸懷瑜也傻了。
他呆呆地坐著。他對自己的蠱毒,早就不怎麼抱希望了。
“真、真的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真的!”陸昭衡重重點頭,“皇上親口說的!”
陸懷瑾嗷一聲蹦起來,和二哥抱在一起又跳又叫:“二哥有救了!二哥有救了!”
歲歲沒跟著鬨。
她安安靜靜地走到陸懷瑜身邊,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可握得緊緊的。
“二哥,”她仰著小臉,認真地說,“我就說嘛,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陸懷瑜低頭看著她,眼圈一點點紅了。
他反手握住歲歲的小手,用力點了點頭。
花想容哭了好一陣子,才慢慢緩過來。
“那位高人什麼時候到?咱們得好好準備準備。”
“午後,具體時辰不清楚,但肯定要提前去等。”陸昭衡說,“皇上讓我去東城門接他。”
花想容點點頭,腦子飛快地轉起來:“把高人接回來後,得安排個清淨點的院子。西跨院那邊一直空著,前些日子剛收拾過,就是冷清了點。不過世外高人嘛,應該都喜歡清淨。”
“行,就西跨院。”陸昭衡說,“我再讓人去添些東西。炭火要最好的銀絲炭,被褥要新的,茶具碗筷都得準備最好的。”
“還有吃的。”花想容接著說,“南疆那邊口味偏重,咱們府裡的廚子怕是做不來。要不,去南城那家雲貴酒樓請個師傅來?臨時用幾天也好。”
陸昭衡連連點頭:“好。我這就讓管家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