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璣子眯起眼睛,從袖中取出三枚古銅錢。他將銅錢合在掌心,心中默唸,然後輕輕一拋。
銅錢落在星盤上,旋轉,停止。
一正兩反。
玄璣子盯著卦象看了半晌,眉頭微微蹙起,隨即又舒展開來。
“葉瑤瑤,歲歲。”他再次唸了一遍這兩個名字,“福星雙降,是福是禍,尚未可知啊。”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古籍,翻到某一頁。
書頁上畫著複雜的星圖,旁邊注著幾行小字:“雙星現,天下變。一為明,一為暗,相生相剋。”
玄璣子用手指撫過那行字,眼神變得十分深邃。
然後,他從桌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絹布,提筆寫字。
筆尖懸在絹布上方,久久沒有下筆。
最終,他隻寫了八個字:
“雙星同天,靜觀其變。”
……
天還沒亮,大臣們就已經候在金鑾殿外頭。
寒風刮著,幾個年紀大的老臣縮著脖子跺著腳,嘴裡哈出白氣。
葉震一出現,周圍的官員就都圍了上來。
“葉相早啊。”
“相爺今日的氣色真好。”
恭維聲此起彼伏,葉震笑眯眯地應了,也不多說什麼。
他心裡頭清楚,這些人有真心巴結的,也有客套一下的,還有暗地裡盼著他倒黴的。
官場嘛,虛虛實實,就是這麼回事。
卯時三刻,鐘鼓樓傳來鐘聲,官員們排成兩隊,魚貫而入。
金鑾殿裡已經燒起了地龍,暖烘烘的。
花連澈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黑壓壓一片人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百官行完禮,他才抬了抬手:“平身吧。”
按照慣例,每次早朝都是戶部的報報賬,工部的說說修河堤的進度,禮部的提一下明年春闈的安排。
可誰都沒想到,皇帝第一句話就直奔北邊的雪災。
“朕昨日收到急報,北境三州連降大雪。”
“諸位愛卿,有何對策?”
底下安靜了一會兒,隨即嗡嗡議論開來。
北方雪災年年有,但今年好像特彆嚴重。
幾個北邊來的官員已經忍不住要站出來說話,卻被身旁的同僚悄悄拉住了。
這種誰先開口,弄不好就要擔責任,辦好了不一定有功,辦砸了肯定倒大黴。
葉震站在文官的佇列最前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花連澈等議論聲小了些,又開口:“朕這裡有一份密報,詳細說了三州的災情,連哪些州縣缺糧,哪些地方需要禦寒的衣物,都列得明明白白。”
此話一出,滿殿寂靜。
皇帝有密報不稀奇,稀奇的是密報的內容如此詳細,像是有人親自去北邊轉了一圈似的。
誰能想到,所謂的密報,其實是一個小丫頭的預知夢呢?
“朕思來想去,救災如救火,耽擱不了。”花連澈的目光在殿中掃過,“所以朕擬了個名單,指派幾位大臣即刻前往北境,督辦賑災事宜。”
太監總管上前,尖著嗓子開始念名字。每念一個,底下就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名單不長,就六個人,可這六個人都不是小角色。
有三個是葉震門下的,兩個是保皇派的忠臣,還有一個是中立派的戶部侍郎。
葉震聽著聽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起。
“葉相。”花連澈忽然點名。
葉震連忙出列:“臣在。”
“你門下這三位,”花連澈頓了頓,“朕聽說都是能乾的人。這次去北邊,一定要把差事辦好,如果出了岔子,朕心難安啊!”
“陛下放心!”葉震搶著表忠心,“他們如果辦不好差事,臣第一個不答應!”
花連澈點點頭,又看向另外幾位被點名的大臣:“你們也一樣。這次的賑災款和物資,戶部都會撥下去,但東西到了地方怎麼分怎麼發,朕要看到成效。如果讓朕知道有人中飽私囊,欺上瞞下,朕決不輕饒!”
“臣等定當竭儘全力!”六個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花連澈這才擺擺手:“都起來吧。退朝。”
太監一聲“退朝”,百官再次行禮,高呼萬歲。
等皇帝離開,大殿裡才重新熱鬨起來。
被點到名的幾個官員圍到葉震身邊,葉震臉上的笑就沒有停過。
“相爺,陛下這回可是給了咱們天大的臉麵啊!”一個官員壓著嗓子說,眼睛都眯成縫了。
葉震拍拍他的肩:“臉麵是給了,差事也要辦好。辦好了,往後在陛下跟前更能露臉,辦砸了的話,你懂的?”
出了宮,葉震沒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他在城南的一處彆院。
那裡,早有幾個心腹等著了。
書房裡暖和得很。
葉震一進門就脫了朝服,往太師椅上一坐,長長舒了口氣。
“都坐吧。”他指了指下首的幾張椅子。
今天被點名要去北邊的三個官員都在,另外還有兩個是他在戶部和工部的親信。
五個人恭恭敬敬坐下,等著他發話。
“陛下給的差事,你們心裡都有數了吧?”葉震端起茶。
“相爺,下官正想請教。”一個姓劉的官員先開口。
葉震放下茶盞,“糧食發多少,衣服發多少,錢怎麼用,每一筆都要做好賬。但記住,賬是做給外人看的,實際怎麼作,你們自己商量。”
他頓了頓,掃視一圈:“北邊那三個州,咱們的人占了幾個知州的位子?”
“回相爺,涼州知府是咱們的人,青州知州也是,”劉官員猶豫了一下,“肅州知州是去年新派的,還沒有摸清底細。”
“那就從涼州和青州入手。”葉震手指敲著桌麵,“救災的物資,往這兩個州多發一點。肅州嘛,按規矩來,不出錯就行。”
另一個官員試探著問:“相爺,陛下這次派的人,還有兩位是保皇派的,這怎麼辦?”
“那就更要做得滴水不漏。”葉震看他一眼,“他們不是去督查麼?讓他們查,賬目清清楚楚,他們能查出什麼來?至於到百姓手裡的東西有多少,”他笑了笑,“北邊天寒地凍的,路上有損耗,存放不當壞掉了,不都很正常麼?”
幾個官員互相對視,都懂了。
“還有,”葉震又補充一句,“這次去,彆光顧著救災。北邊那些官員,哪些能拉攏,哪些要除掉,都給我打探清楚了。等這趟差事辦完,該升的升,該降的降。”
“下官明白!”
葉震滿意地點點頭。